六张饼,两碗面条,半锅鸡汤,如此吃完,赵大强终于是吃饱了。
他摸着肚子靠在椅子上打了个饱嗝。一脸的心满意足。
亓玉换了衣服出去上工,临走时看了赵大强一眼,眼底意味不明。
明烟洗涮完,泡了杯茶放在他旁边的桌上,随即在他对面坐下。
“那五百两银子,我赚好了会还给你。”
赵大强一愣,心里虽是还抱着一丝侥幸,但如今听她这样说了,便知她已经全部知晓了。脸上的笑意也淡了,转而便成了一丝愧疚。
她是如此全心全意的待他,而他却.....
“东家,我并非是有意要欺瞒你的。”
当初是少爷让他过来的,他的命是少爷救的,自然是少爷说什么便是什么。少爷不让说的事,他怎的开口跟她说?
明烟淡笑开口,“我知,不怪你,一码事归一码事,这钱还是要还的。”
赵大强连连摆手。“不用不用,钱是少爷的,少爷不要你就不用还了。”
“不可!”她的语气很坚决。“若是你还念着往日我对你的那点好,这钱就要收着,我不管这钱是谁的,我是从你手里接的这银票,你若是不要,要置我于何地?”
“我与你非亲非故,平白收了你这么大的恩惠,往后你让我如何自处?”
明烟缓了一口气,叹了声,“我与你实说,现在的日子能过到这样已经让我很吃力了,我不想再节外生枝,去想那些不着边际的事情,若是你拿我当朋友,就不要再与我为难了。”
这是实话,掏心底的大实话。
每天如此这般生活,已经让她身心疲惫,忙于应对眼前已经很吃力了,实在是不想分心去考虑其他。
若是让她背负着齐恒这么大的恩情过生活,她才真是把她放在炭火上生烤。
五百两银子,三间铺子,如同一座大山压在她身上,每每想起都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那三间铺子.....
她也会想办法还上的。
如此,想想脑袋就大了。
赵大强揉了一把脸,半晌说道:“东家,我家少爷挺好的,跟着他这么久我还从未见过他对哪个女子如此上心,他是个好的,你这又是何苦呢。跟着他,虽说也有苦楚,但至少不会是这种为了口吃食竭尽心思的日子。”
“你又何苦这般要强,女人家太要强了,活着太累了。”
他这是完全站在自己的角度说的这些话,有时候他也很看不明白她的心思,那些个费尽心思巴结男人想要一飞冲天的女人他也不是没见过。
虽然反感,但站在她们的角度想想,也是可以理解的 ,谁不想生活的更好呢。
可眼前这个女子就完全反了,他家少爷欢喜她成那样,偏偏她就给推了。
“个人有个人的活法,靠着任何一个人生活都不如靠着自己牢靠。有多大本事赚多少钱,踏实。”
“常怀参军了,如今他的屋子亓玉住着,你要是没地方去就在这跟着他挤一挤吧。”
说完明烟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说道:“灶上温了水,你的衣裳还在柜子里放着,炕烧的热乎,想睡就睡会,我出去干活了。”
说完,明烟转身迈步朝门口走去。
赵大强神色动容,看着她的背影,开口说道:“东家,你不怪我瞒你么。”
明烟顿了顿脚步,说道:“不怪,但是介意。往后不要了。”
是的。
不怪,但是介意。
不怪是理解他的处境,理解他的为难。
但是很介意。
毕竟换做任何一个人都无法不介意吧。
介意的不是事情本身,而是介意被别人当成傻子一样骗的团团转。
留他像以往那样住下来,一个是念在那段日子他的帮忙、照拂上,另一层面也是看在这段时间相处的情面上吧。
“我当你是朋友,因此留你住下,但若是你让我知道你再偷偷跟他递消息,咱们就真做不成朋友了。希望你懂得。”
说完,她跨过门槛出去了。
半晌,赵大强把脸埋进掌心里,使劲的揉了揉脸,随后,起身去了厨房,打开水。
隔了几天,亓玉带着她跟窦芬去衙门办手续,到了户籍簿的时候,办事的人看着三人一身麻布装扮,起先是不屑的。待亓玉拿出手令时,那人像见了鬼一般,眼珠子快瞪出来了都。
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
那人一改先前的态度,恭恭敬敬的给他俩办了租赁手续。
拿到租赁文书的时候,明烟递给亓玉。
“我不太识的字,你帮我念念。”
这也是实话,大梁的官字繁体居多,她看不太懂,偶尔夹着几个简体字倒是能看懂,但是意思不太懂。
亓玉拿过文书,大概给她说了一遍。
这文书是这样说的,租赁期三年,第一年免租免赋税,第二年租金为一年二十两银,免赋税,第二年赋税为二十五两银,赋税免一半,三年之后再另行竞拍。
两个月后铺子签收。
算算日期,是八月签收,加上装修,九月初能正式营业吧。
从衙门回去,明烟拐了一趟市场,买了一堆好吃的。
这是大喜事,今天之后,她从摊主正式升级为铺主了。
虽然不是自己的铺子,只是租来的,但这样她也很知足了,免租免赋税,真是的是很划算了。
怎么说都是大喜事,都应该庆祝一下。
同样高兴的还有窦芬,拿到文书的时候,她忍不住抱着明烟哭了。
开心的哭了。
从退婚到现在,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少不了明烟的帮助,这里面的复杂心酸,各种滋味都有了。
晚上,大家伙开开心心的吃了顿饭庆祝。
酒过三巡,赵大强微醺着,极其复杂的看着对面抱着酒坛子,抿着嘴看着大家嬉笑,嘴上挂着淡笑的亓玉。
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他捧起酒坛子,朝他示意,亓玉看向他,举了举酒坛子。
喝罢,赵大强一抹嘴,起身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
“兄弟,你真是幸运的。”
说罢,提起步子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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