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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睚眦必报

    一时间,薛畅不知道该以何种态度面对这巨大的睚眦,要是撒腿逃跑,显得没胆气,可是对着这么个青面獠牙的庞然大物,他说什么都不合适。

    他正两股战战,却听那头睚眦发出低低的声音:“是你把我放出来的?”

    薛畅艰难地点点头。

    “阿简呢?”睚眦突然问。

    阿简?薛畅一时没回过神来。

    “薛从简呢?”睚眦往前一探龙头,一双爬行动物独有的金黄眼珠子,冰凉凉盯住薛畅,“薛从简在哪里?”

    薛畅一个激灵!

    “你问我爷爷?他已经不在了。”薛畅大着胆子说,“他去世很多年了。”

    冰冷如铁的爪子,一下抓住了薛畅的脖颈!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薛畅被那睚眦的龙爪给掐得差点上不来气!

    “我……咳咳!我爷爷……已经去世了!”

    “他什么时候死的?!”

    “你……你先松开我!”薛畅费尽全力,推开睚眦的爪子,他捂着自己的脖子,“我爷爷去世已经四十年了!我都没见过他!”

    他理顺气息,抬头,又看了看那只睚眦。

    薛畅对龙的表情没有研究,看不出它到底是高兴还是生气。而且这条龙看上去比魏长卿的双龙成熟很多,冰冷凶恶的气息深深藏匿着,似乎不打算把自己的情绪和盘托出。

    “薛从简他怎么死的?”睚眦又问。

    “我爷爷在公共梦场遇到了一只相柳……”

    “C200区?!”

    薛畅一怔:“你知道啊?”

    被鳞爪生物那双毫无感情的黄眼珠牢牢盯着,薛畅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却见那睚眦慢慢点了点头。

    “我猜他也活不了了……”

    说完,它又看看薛畅,突然问了个古怪的问题。

    “林慧改嫁了?后来又生了别人的孩子?”

    薛畅呆了呆,摇头道:“没有。我奶奶一直守寡。”

    睚眦的瞳孔,倏地一闪!

    “你是薛旌的儿子?!”它的声音明显变得不同。

    薛畅不明缘由地紧张起来,他后退了一步:“是……怎、怎么了?”

    睚眦若有所思点点头:“也对。如果不是薛从简的后代,你也打不开这盒子。脸上,怎么回事?”

    薛畅伸手摸了摸脸上的刺青,他一时又羞又恼。

    这刺青给他添了无数烦恼,为了它,他受尽了别人异样的眼光。

    “刺青啊!看不见吗!”薛畅自嘲一笑,“我这是时尚!”

    “时尚?什么意思?”睚眦愕然,“难道这不是巡查总长给你打下的吗?”

    “巡查总长打下的又怎么样!”薛畅给自己打气,“我才不怕他!”

    睚眦以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眼神盯着他,半晌,终于点点头:“虽然我不知道如今的巡查总长是哪一位,但既然,脸上能被总长打下刺青,那多半是怙恶不悛之徒。挺好的,既然你主动找上门来了,也省的我多费一趟事。”

    “你想干嘛?”

    睚眦冲着他一龇牙:“当然是斩草除根了!你们父子俩,一个也不留!”

    薛畅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为什么要杀我!”

    龙头怪物做了个似哭又似笑的古怪表情:“你爷爷把我关在这么小的盒子里,整整关了四十年。”

    它说到这儿,声音忽然变轻:“你过过这种暗无天日的生活吗?哪儿也不能去,谁也见不到,只能囚禁在这个巴掌大的地方……我杀他儿子孙子为自己报仇,又有什么不对?我还要你们薛家断种!”

    薛畅哭都哭不出来了!

    他爷爷竟然把一头睚眦关进盒子里,一关就关了四十年!

    就算把一个活人关四十年也要发疯,更何况一头睚眦!

    这种出了名的心胸狭窄、睚眦必报的生物,一旦获得自由,不找他们薛家算总账还能干什么!

    他那兰花似的爷爷,竟然给他挖了这么大一个坑!

    而且这个“大坑”还是留给他继承的遗物!

    薛畅见那睚眦真的要杀他,忽然一跃而起,拔腿就逃!

    爷爷对不起!他在心里狂喊,你这遗物我不要了!

    ……再呆下去就是等死啊啊啊!

    他腿脚快,那睚眦比他更快!只见它四只狗一样的爪子奋力一刨,狂风呼啸,奔到了薛畅身后,一把抓住了他的后脖颈!

    “想逃?”睚眦狞笑,“那你为什么要打开木匣呢?”

    薛畅欲哭无泪。

    早知道会放出这么个灾星,刚才他就算把自己的手都捆起来,也不会碰那个木匣!

    “小子,你有兄弟姐妹吗?”龙头怪物又慢条斯理地问,“有几个?现在都在哪儿?”

    “我是独生子!”薛畅愤懑大叫,“我没兄弟姐妹给你杀!”

    “口说无凭。这样吧,把你家户口本拿来给我看。”

    “……”

    听这意思,它是真的要“杀一户口本”了!

    薛畅气得眼泪都出来了:“我骗你干什么!我两岁不到我爸爸就……就失踪了!是我妈和我奶奶把我抚养大的!我连我爸在哪儿都不知道!”

    薛畅越说越伤心。

    从他爸爸到他爷爷,他就没从他们那里得到过一点儿好处!哪怕当初他从石头缝里蹦出来,都不会这么倒霉!

    龙头睚眦啧了一声:“这么说,还得先找到小旌。”

    薛畅一怔,小旌?为什么睚眦这么称呼他爸爸?唤一个人的乳名,同时还要杀他,这难道不矛盾吗?

    “你认识我爸爸?”他试探着问。

    睚眦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却问:“他究竟在哪儿,你没有线索吗?”

    薛畅苦笑:“我有线索我会告诉你吗?谁会让人去杀自己的爸爸!”

    “你是和同伴一起来的对吧?”睚眦竟然没生气,“你不肯说,其他人可不一定。走吧,咱们去找你父亲。”

    就这么被睚眦掐着脖子,薛畅一步一趔趄,从保管柜区出来,一直到了银行大堂。

    大堂里热闹非凡,保安小伙和那只魍正指着鼻子互相问候对方女性长辈,魏长卿试图隔开那只魍,不让它往柜台走。布偶猫束手无策站在旁边,急得猫耳朵成了飞机耳,许经理一边拉架,一边告诫保安不要动手。

    还有两三个客人在旁边,乐呵呵看热闹……

    睚眦见没人注意他们,不耐烦了,它伸出一只巨大的爪子,狠狠在地板上一拍!

    一声炸雷!

    它这么一“炫亮登场”,整个银行都安静了!

    两秒之后,爆发出一声女性的尖叫!

    众人吓得四处乱窜!

    大堂本来就很乱,这下,更是乱成一锅粥!

    魏长卿一见睚眦,顿时叫起来:“搞什么鬼!薛畅!这是哪里冒出来的?!”

    薛畅双手向上做投降状,样子比哭还难看:“魏大哥,这就是……是那只木匣里的东西!”

    魏长卿的表情,像生吞了一把干辣椒!

    “你爷爷怎么给你留了这么个玩意儿!!”

    “我怎么知道!”薛畅愈发想哭,“盒子一打开,它就出来了……它说它被我爷爷关了四十年,魏大哥,它要杀我!”

    “不止你,还有你父亲薛旌!”睚眦发出桀桀怪笑,那笑声又尖又薄,像金属磨砺在砂纸上,刺得人耳膜生疼!

    大堂内,员工们在尖叫逃窜之际,难得不忘初心,七手八脚把保安小伙和许经理拉过来,塞进了大理石柜台后面!

    许经理还一头雾水,他小心翼翼抬头望了望那龙头怪:“迭个么事就是睚眦?龙生九子,原来长这个样子!睚眦很可怕吗?”

    “非常可怕!”黄金蟒柜员小姐颤抖着声音,在他耳畔小声说,“龙和凤都是煞气十足的东西,凤还好一点,只是嗜杀,龙才麻烦呢!喜欢纠缠,死心眼,它爱你你就得爱它,你要敢不爱它,那它能在你的午餐饭盒里下毒!”

    “这只是一般龙的表现!睚眦就更完了!”大尾巴柜员煞有介事地说,“据说睚眦会把你说的每一句每一字,都记得牢牢的!你只要说了,那就得算数,胆敢反悔,它能把你祖坟给刨出来!”

    “所以找男友绝对不能找龙凤阶层的!”布偶猫严肃地说,“太危险!”

    黄金蟒和大尾巴频频点头:“还是找猫科和犬科的男友更安全!”

    一群柜员姑娘蹲在柜台底下,七嘴八舌开始讨论男朋友,许经理和医生保安听得目瞪口呆。

    ……看来不管是有序区还是无序区,“如何找一个不渣的男友”,都是年轻姑娘们的重大课题。

    员工们都跑到后面去了,大堂正中,只剩下那只魍,还有魏长卿和两个脸色发白的梦师。

    到现在,薛畅才看见了那只魍长什么样。

    其实,什么样都不是。

    那是一团奇怪的乌黑,像柔软的橡皮泥,没有确定形体,也没有脸,仿佛《千与千寻》里,无脸男把面具摘掉之后的样子。

    它也打算逃,但是魏长卿一手抓住它!

    “往哪儿跑!你来历不明,等会儿和我回协会查档案!”

    来讨要“三金五险”的魍这下也不敢再闹,它大概太害怕,只知道尖声大叫。

    拎着薛畅的睚眦,发出一声龙吟:“太吵了!”

    大厅内,被这一声给震得嗡嗡响!

    魍顿时吓得不敢出声。过了一会儿,它憋不住了,又开始发出有节奏的叫声,像被人一下下踩漏了气的皮球,只是音量压低了很多。

    魏长卿看看旁边,那俩脸白如纸的梦师他认识,一个是一级,一个去年才勉强过二级,水平都很次……

    知道自己责无旁贷,魏长卿上前一步:“睚眦先生,你把薛畅放下来,有什么事,我们商量着说。”

    睚眦冷冷看着他:“你是协会的吗?”

    魏长卿摇头:“我只是个普通梦师,我父亲曾经是协会的。”

    “你父亲叫什么?”

    “魏军。”

    睚眦转动了一下眼珠:“魏方礼是你什么人?”

    “是我祖父。”魏长卿说。

    睚眦点点头:“那你还算个靠谱的。我问你,薛旌他人呢?”

    魏长卿摇摇头:“不知道。没人知道。现在协会和警察都在抓他,但抓不住。”

    睚眦轻轻哼了一声:“我就知道会这样。协会全都是酒囊饭袋,警察也是江玉城那种废物点心。再看看你们几个,真是一蟹不如一蟹!”

    睚眦这种傲慢的老前辈口吻,让魏长卿十分不悦,他祖父曾经任职巡查总长,他父亲也曾是理事长,睚眦这么一骂,等于把他们魏家都给骂进去了。

    “睚眦先生,你和薛老先生的个人恩怨,与旁人没半点干系。”魏长卿耐着性子说,“就算你怨恨薛老囚禁你,那也是他的错。当时薛旌还不到十岁,薛畅更是与此无关。祸不及子孙,你把复仇范围扩大到薛畅身上,太过头了吧。”

    “太过头?”睚眦发出刺耳冷笑,“你责怪一头睚眦复仇太过头?你怎么不去责怪一头饕餮太贪吃?”

    魏长卿竟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睚眦冷冷哼了一声:“我凭什么放了他?说了让他们薛家断种,我就一定做到!”

    这家伙说完,抬起巨大的爪子,用力往地板上狠狠一砸!

    刚才它出场那一下,就已经把银行地砖砸出好几条裂缝,休息区的金属椅子倒了一排。这再来第二下,洁白地砖哗啦啦碎了无数!

    地面凹陷,豁出一个大坑!

    魏长卿大惊!

    “你干什么……”

    话还没说完,就见轰的一声,大坑开裂!

    一大团黑黢黢看不清形状的东西,如硕大的蜂群,嗡的从里面钻了出来!

    那是成群结队的魍!

    与此同时,原本明亮的落地窗,忽然齐刷刷黑下来,银行四周围颤晃不已,犹如地震来临!

    魏长卿只觉前胸后背一冷,仿佛被浇了一大桶彻骨的冰水!

    柜台后传来一声尖叫:“是陷落!A区陷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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