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归的心如针扎的一样疼,沈阔却是心头一跳,她跟凤归说了千言万语,抵不过对他诉说的这一个‘疼’字,她在他面前是脆弱的,真实的。
她与凤归,更像是相依为命的挚友,她的死,不想他伤心,所以她极力的逗闷子,说闲话,不想在临死前看到凤归痛不欲生的表情。
但是她与沈阔,比挚友又超出了一些讲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疼,想让他知道,在这弥留之际,她似乎不想在他心里雁过不留痕,疼,一个字,向他诉说,诉苦,求安慰,更有撒娇的意味,虽然这个娇撒的有点不符合此刻的画风。
沈阔直直的看着她,眉头皱起,脸色并不好看,但那一双眼神,玄九看去,已然不同。
玄九心中暗自摇头,楚姑娘的一个疼字,估计主子要心软了。
本以为主子会说点安慰人的话,再不济也会给些承诺,安抚楚姑娘的心,结果
疼还这么多话?
你不爱听?
你力气很大?
不大没力
楚姑娘渐渐闭上眼睛,头渐渐歪下去
我准许你睡了?
世子的一声质问又一次将疲惫的楚宁拉回,提神,那个刺激人!
我累了
你以为你睡了我就会放过你?
你不会,也随你吧
你再敷衍我?
小女子不敢
你对本世子有意见?
小女子不敢
你连半夜行刺本世子都敢,还有何不敢?
不出所料,楚宁眉头一跳,一点没想到!
楚宁的意识又一次渐渐消失。
你不想见你姐姐了?
沈阔又是一声冰冷的质问,但这句话,好像一剂强心针,楚宁奋力提起一口气,虚弱。
姐,姐姐?
她叫楚珊,你不想见她?
我有姐姐?
你并非独生女,你起来,我带你去见她。
沈阔
她的声音微弱响起,所有人心头一跳,万年冰霜的沈阔,意外的手指一颤。
玄九惊讶的看着楚宁,心中暗想楚姑娘脑子伤傻了,她竟然敢叫主子名讳了,还是连名带姓的!
可这次沈阔却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轰炸的声音依然咄咄逼人。
你胆子不小,敢这样叫我?
楚宁微微一笑:有何不可,以后怕是没机会了
不怕我此刻就杀了你?
那你快点儿我谢谢你
如果我又变卦了呢?
那你是有病
楚宁是真累了,感觉天地间昏黑一片,她已经分不清方向,分不清声音,真希望可以就此睡一觉,但沈阔的声音却一遍又一遍的在耳边轰炸,每次她想睡,沈阔就一嗓子将她喊起,想睡都不行!
众人一边心疼着重伤的楚姑娘,还要被世子连翻冷言冷语轰炸,另一边却发现,本活不过一盏茶时间的楚姑娘,被世子的轰炸声生生拖出了一炷香的时间!
最后世子落一‘有病’的评价,可其他人却知道,平时惜字如金的世子,今天不厌其烦的连连发问,却是现场头脑最清楚的人,当真并非有病!
就在楚宁又一次出现短暂昏厥的时候,沈阔眉头猛皱,忽然大喝一声。
玄一!带着内力的声音,瞬间传出老远。
而从外来,一个由远及近的声音迅速传进来。
属下在——
一眨眼时间,一个人影拎着另外一个身影,风一样的出现在众人面前,刚站定,两人迅速弯下腰,却不是给谁请安的,而是
噗——
呕——
一个轻功飞太快,伤了内力,喷了口血。一个坐了一个时辰的人力飞车,晕头转向,吐了一地。
玄八靠近一步,两颗药丸递给两人,一人一个,仰头吃下。
见到被玄一带进来的清俊男子,众人都是松了口气,包括凤归。
再看向床上已经晕过去的楚宁,眼中满是疼惜与希望。
沈阔看向清俊男子,面目清冷,清俊男子就全当没看懂,与之对视。
救她!
条件!
放你秋氏人质!
三句话,简单,直接,成交!
得了世子一句话,秋隐气场全开,药王后裔的风采悉数绽放,不知在楚宁身上鼓捣了些什么,原本已无血色的小女人,渐渐有了呼吸声。
可治疗箭伤,最危险的是拔箭之时,一个搞不好,第一根箭拔出来,楚宁就会在天上飞了。
精心些,有个闪失,诛杀秋氏人质。
世子话出,秋隐收手。
另请高明吧。
灭你秋氏满门!
好吧,你老大!
秋隐再上手,手上的功夫就更稳妥了,单凭世子刚才不温不火的两句话,就能看出,躺在床上的这个小女子,非同一般,可别一个搞不好栽这个坑里,那秋氏就惹了最不想惹的人。
好气哦!可是还要保持微笑,秋隐自唾弃,怎么这么不想顺了沈阔的意呢!
你们出去,免得影响在下心情。
被一个摄政王世子,和一个谪仙皇舅,虎视眈眈的盯着,秋隐总感觉菊花有那么些紧。
沈阔和凤归没动,双眼一直盯着秋隐手里的箭,不知他用了什么药粉,撒在伤口上后,慢慢转动箭,竟然可以将插入身体的箭缓缓拔出来,还没有惊动楚宁一分一毫。
一根箭落地,松口气!
现在可以出去了么?
秋隐转身看着二位大神,看一眼这个,再看一眼那个,驱赶之意很明显。
沈阔面无表情的看了秋隐一眼,光那一眼,秋隐就知道他可能摊上大事了。
还没来得及想辙,尊贵的大世子竟然真的很配合的出去了!连世子都出去了,凤归就算再担心,也怕影响了秋隐救人,便跟着沈阔前后脚走了出去。
两人走出后,玄九最后关上门,秋隐摸了摸鼻子,看来回去的路上要多留心眼儿了!
沈阔与凤归站在门外时,已是清晨。
这一夜,将会是黄州史诗般的一夜,不仅尸体垒成山一样高,还把摄政王世子和皇舅一起勾引来了。
两个大神此时驾临,黄州知府也是憔悴,惆怅的欲哭无泪,在这满城风雨的时候,拿啥来招待贵人?太铺张了说你不配当父母官,太清淡了说你藐视皇权。
加之听说世子和皇舅来了直奔城郊的一个院子,而那个院子正好被灾民洗劫了,这就更让人憔悴了,黄州知府觉得他头上这顶乌纱帽已经在飞离中。
主子!
院子里的侍卫见沈阔出门,齐齐见礼。见到凤归,侍卫们拱手行礼。
凤公子!
凤归挂着皇舅的身份,却并无职衔,充其量也就是个皇亲国戚,可该恭敬还得恭敬。
主子,祸首已经逃了,玄六玄七带人追了。
嗯。
玄九汇报完,沈阔挥退所有人,只留玄九近身保护。
静默,许久的静默,相比向来我行我素的王世子,凤归更能沉得住气。
果然,还是世子先开口,磁沉的声音,带着悠悠的意味。
你还是露面了。
凤归看着紧闭的房门,回答的也直接。
若非她出事,世子不会见到在下。
她对你多重要,不必在本世子面前说。语气已经不善。
世子不想听,在下也不想说。还是那么公子如玉。
最好!
是世子宽宏大量。
立刻离开,省了动手,下次再见,你没这个待遇。
待宁儿醒来,在下要带宁儿走。
沈阔尽量忽略那个刺耳的称呼,转回头反问。
你是何人?她为何要跟你走?
继云峥之后,又来一个要带楚宁走的男人,好似这世间所有人都觉得,楚宁不应该待在他身边?
凤归的一双眼睛,明亮的看着沈阔,坦荡无比,不卑不亢。
既然不想让别人带走她,为何不将她护好?
凤归的语气里已经带着显而易见的责问,很明显,明显到让别人知道他很故意。
你是在责问本世子?
可以这么说。
在本世子身边尚且不能保全,跟了你就能安全?
既然在世子身边发生了这样的险情,宁儿险些丧命,就证明世子身边也并非固若金汤,那不妨让在下试一试。
刺激人,妥妥的刺激人!
沈阔的眼睛眯起来,玄九冷淡的抬眼看着凤归,平素不显山不露水的谪仙凤归,迷雾一般的男人,身为冯氏族人,不挂任何职衔也能活到至今的原因,就是他从不露底牌,从不表达真意思。
可是这次,他选择了锋芒毕露,与世子针锋相对,告诉世子,你身边也并非固若金汤,而我现在的能力,已经可以与你相提并论,并且可以将你做不到的事情,提到‘我也可一试’的高度!
他给世子露了底牌!
为何?
看世子不说话,只是眼帘微垂,尽收眼底光芒,若有所思的想着事情,凤归跨出一步,拱手。
如若世子有意护她,就请尽力维护,若无意护她,就请别阻拦别人的好意,宁儿于世子来说,命贱如蝼蚁,可是她对我来说,是不一样的。
直白!这已经很直白了!直白的告诉沈阔,你如果护得住,你就好好护,若是护不住,我就来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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