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下众人除了萧华锦,都巴不得老夫人不在饭桌上,本来一家人能凑齐的饭局就不多,老夫人在这里很多话还不能说,怪憋屈的。
就好比这花姨娘,老夫人一走,就把之前的旧话又翻出来讲:
“我花家虽是一介商贾,可也不曾将女儿教的如此无礼,李家大小也是个读书人家,怎么放任女儿做出不堪之事?“
“姨娘这话未免有些过分了吧?”就在李静姝不知如何接话的时候,李嫣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这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呢,这嫣然小姐终于将衣服换好了?”
花姨娘见来人是被老夫人下令送出府的李嫣然,心想你自己不去躲着,那就怪不得我拿你开刀了。
李嫣然施施然走进屋内,身穿一件玫红色绣花小袄,领口镶有一圈薄薄的狐狸毛,是时下最流行的初秋装扮。
“自然是换好了衣服才来的,刚还去给老夫人送了药。“
不知道为什么,萧华锦听到李嫣然说这话时右眼皮忽然一跳,像是预示着什么。
“刚还没进门时便听姨娘说规矩二字,嫣然想请教姨娘几个问题,还请姑父准许。”
李嫣然说着向萧景行礼,继而抿嘴一笑,萧景只觉得对方今日穿得极为艳丽,像极了年轻时将他迷得神魂颠倒的李静姝,哪有不肯的道理,忙点了头。
萧华锦一心惦念祖母,又怕李嫣然弄出什么幺蛾子,思前想后还是打算坐在这里听李嫣然说完。
“那嫣然就大胆问了,请问姨娘,花家是否有大夫人?”李嫣然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问。
“那当然有。”花姨娘不知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如实回答。
“据我所知,萧家就算是姨娘,纳的都是嫡出小姐,所以花姨娘的母亲自然也就是夫人了?“李嫣然继续问。
“那可不,我们花家还是第一批与莽鹰国通商的。“花姨娘说到这里,前所未有地挺直了腰板。
说到这通商,是由沧溟国当今圣上首次提出的,沧溟地逛,粮食产量多,而莽鹰多矿,是以皇上下令开放边境,互通物资。
可是与莽鹰国通商需要长途跋涉,大多数人一开始不愿意尝试,谁曾想去了的那些人不仅获利颇多,还得到了皇上的嘉赏,更有甚者推测过不了几年,皇上就会将做的最好的一家封为皇商。
花姨娘家当初也算是做的不错,这才得以将女儿嫁入萧府,她当时的嫁妆虽比不得萧华锦的母亲,可比李静姝还是丰厚不少,所以花姨娘提起母家一点不怂。
“那花姨娘在家中时,姨娘也敢这般与大夫人说话?”李嫣然说着,走到姑母身旁,一副给李静姝撑腰的架势。
敢情李嫣然这是想借着打击花姨娘,帮姑母管理内宅,立一立这十多年都没立起来的威风。
本来这算盘打得不错,可惜萧华锦现在是活了两辈子的人,既知道了李嫣然的狠毒,也看得透这宅院中的局势,一句话便戳穿了李嫣然的面具:
“这李家妹妹真是可笑,口口声声说姨娘不该顶撞夫人,可这晚辈哪里又有质问长辈的道理?”
见萧华锦开口为花姨娘说话,李嫣然也不露怯,恨恨地回道:
“在沧溟国只有夫人是主子,姨娘说白了就是个妾,也配叫长辈?”
李嫣然这话说得极为伤人,花姨娘听后气得脸色一阵发白,连攥着锦帕的手都开始发抖。
萧华锦又抬眼去看李静姝,只见她的脸色也不甚好看,李嫣然顾着图嘴上一时痛快,却忘了自己的姑母原也不过是个妾。
按理说自诩治家有方的萧景此时早该火了才是,可实际上萧老爷不仅没有如往常一般呵斥出声,还盯着李嫣然放在李静姝肩上的那只手看得出神。
不对!父亲的状态实在不对!
萧景虽然近年来沉迷女色,可也仅限于在烟花柳巷喝喝花酒,在家里还维持着严父孝子的形象,不然偌大的萧府也不会只有一任姨娘,怎么会对自己的外侄女有想法,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萧华锦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慌乱间将面前的玉碗打翻在地上。
随着啪的一声脆响,萧景一下子回过了神,有些茫然地巡视旁边不发一言地众人。
“父亲,嫣然的话您认同吗?”等到洒扫丫鬟将萧华锦打碎的一地残渣都收了出去,她才尝试着问。
“嫣然的话?嫣然刚才说话了?”萧景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只记得李嫣然进来说要问花姨娘几个问题。
看李嫣然咬牙切齿的表情,萧华锦知道自己应该是误打误撞破了她什么邪术,遂向萧景说道:
“嫣然公然顶撞花姨娘,说她不算个长辈,华锦虽然年纪小,可也记得姨娘五年前嫁进府时那满院的大箱子,父亲还牵着姨娘的手跟女儿介绍呢。”
萧景当年娶花姨娘进门,便是看中了花家丰厚的嫁妆,虽然现在的花家一年不如一年,但以他好面子的个性,也不会在表面上薄待了花姨娘,落人口实。
所以听到李嫣然公然顶撞花氏,萧景自然不会坐视不理,开口吩咐道:
“嫣然平日里挺知书达理的一个姑娘,今日怎么频频犯错,还不快跟姨娘赔不是。”
花姨娘从嫁入萧府的第一天起,就知道夫君不过是看中她的嫁妆,母家也甘愿拿她去换一个好的靠山,方便家里打通关系,做大买卖,所以从未奢望过夫君的一点爱惜,她根本没想过今日萧景会为自己做主,一时间竟有些受宠若惊。
李静姝惯会察言观色,见夫君这么说,忙站起身来拉着花姨娘的袖子说道:
“原是这丫头被我惯坏了,才会一时无心出口伤人,我先给妹妹赔个不是。”
“夫人这话说的也对,李嫣然这贬低姨娘的话着实是没过脑子,毕竟夫人初嫁入府中时,不也是姨娘的身份吗?”
萧华锦说这话是戳李静姝痛处,可也算开解花姨娘,花姨娘是个明白人,听后面色好看了些,将李静姝的手拂开才开口:
“我花语晴在家也是个正经小姐,这李家小姐听说是个庶出,怎么在家中时也这么说自己的生母吗?”
李嫣然本以为迷惑住了姑父就万无一失,哪想到被萧华锦打乱了一切计划,只得不情不愿地认错;萧景虽回过了神,却还是觉得头脑昏沉,身子不爽,遂让小厮扶着回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