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华瑞吃了药,不出几天烧就退了,适逢萧华锦过生辰,老太太便在兰桂堂置办了酒席,全家老小难得聚在一处,席间众人都捡着有趣儿的话说,倒也其乐融融。
“这大少爷挺拔,二少爷俊朗,两个小姐跟花儿似的好看,真是老夫人有福,老爷也有福。”因为栀子花粉的事,萧景前些日子一直宿在花姨娘院里,她现在一个劲儿地说好话,只希望来之不易的宠爱可以维持久些。
可惜这花姨娘年过三十,又没个一儿半女,再怎么殷勤也不如外面那些年轻貌美的姑娘讨喜,果然萧景只是淡淡的点了个头,连话都没接一句。
“我听紫竹说这华瑞早就好了,怎么看着还是没什么精神啊?”老夫人看那萧华瑞面色发黄,越发瘦弱,放下汤碗开口发问。
“回老太太的话,华瑞本就是早产儿,又经此大病,是以精神看着不好,媳妇儿回去定用心调理。”李静姝因为萧华瑞大病一场,被萧景斥责后还罚了半年的份例,哪儿敢再苛待萧华瑞,只是这一日三餐地补着却不见成效。
“许是夫人又要管家,又要照顾二小姐忙不过来了吧,不如让小少爷跟我回去,老爷常来也能见着。”花姨娘倒是乖觉,若是她能抚养一个少爷,那不管府中今后是否添新人,她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妹妹说笑了,哪有姨娘抚养少爷的道理。”李静姝自是不肯,立马出言反驳。
萧华锦在一旁听着没有出声,对于上次害萧华瑞高烧的事情,她心中一直有个结,记忆中上一世的萧华瑞虽不出众,可也一路平安长大。
稚子无辜,她本来还怕自己的干涉没帮到弟弟,反倒打乱了他原本的生活。可现在的情况是即使她不插手,萧华瑞也沦为了争权夺宠的工具。
好在萧华锦早就将想看顾萧华瑞的心思告诉了二哥,萧华旭表示愿意将萧华瑞带在身边照顾,只是此事于情理不合,得找个恰当的时机来提。
这不,机会来了。李静姝和花姨娘吵得越凶,兄妹俩将萧华瑞带回画竹居的可能就越大。
“夫人若是能照顾好小少爷,他也不至于染上风寒,高烧不退,又何苦强求呢?”
“小儿生病本是常事,我竟不知花姨娘还有让人永不犯病的本事。”
两人都不肯示弱,一来一回吵的起劲,完全不顾宴席上的其他人。
“够了!你们当我老婆子死了吗?”直到老夫人出声训斥,并拿拐杖用力敲击地面,哐哐两声过后,两人终于停止争吵。
“母亲息怒,是儿子管家无方,您别为这两个无知妇人气坏了身子。”萧景看老太太动了真怒,连忙跪下认错。
“李氏你作为当家主母,先是管教不好下人,而后将华瑞照顾到高烧,现还在席面上如个市井泼妇般吵嚷不休,丝毫没有半点体面可言,你凭什么当这个家!”
李静姝被老夫人一骂,才惊觉近来由于诸事不顺,搞得她心烦意乱,长此以往恐怕一切的算计都将前功尽弃,忙跪在地上连连认错。
花姨娘哪儿见过这种场面,早就吓得瑟瑟发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好好的宴席就此不欢而散。
“祖母虽然震怒,却没把华瑞留下,还是让李氏带回了花舞轩,真是奇怪。”萧华锦坐在画竹居的假山上,一边啃着桃子,一边将两条腿晃来晃去。
“她是在提防赵家。”大哥萧华阳话不多,却说到了点子上。
“是宋嬷嬷!”萧华锦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一举一动,包括几时离开锦绣阁,去了哪儿,宋嬷嬷想知道可都不难。加上她重生之后待人接物变化巨大,旁人不知内情,肯定觉得是两个哥哥教她的。
“母亲早逝,我们又与祖父亲近,加上舅舅一生不曾婚配,萧府提放我们也不是没有道理。”萧华旭轻声总结。
“可我们毕竟是萧家人,祖母怎么会连自己的亲孙子都不相信?”萧华锦问。
“怪只怪赵家这辈无男丁,若是要我萧华阳继承家业,必得改萧姓赵。”
“为了不让萧家名存实亡,让萧华瑞继承家业也算个法子……”萧华锦终于将一切想明白,既然如此,那萧华瑞肯定不能与兄妹三人走得太近,好在经历了这场大病,祖母对萧华瑞比以前上心多了,不至于再像原来那样吃穿都成问题。
若不是为了报上一世的灭门之仇,萧华锦此刻真想叫上两个哥哥直接回赵家,虽说朝堂上的威胁比萧家多些,可至少全家一致对外,进了家门就能睡个安心觉。
“二哥你有没有想过也去外祖身边学习经商?”萧华锦问。
“傻丫头,我们都走了,谁来保护你,而且我们毕竟流着一半萧家的血,二哥会一直在萧府陪着你的。”听到这里,萧华锦可以确定两个哥哥早就商量好一个掌管铁骑,一个管理萧府,保她萧华锦一世荣华富贵,高枕无忧。
这就是血浓于水的亲情啊,想到上一世哥哥们的悲惨结局,萧华锦突然不敢看假山旁站着的两个少年,只好假装仰望星空,强忍住眼中的酸涩。
“还有一件事情,我们商量了很久,还是打算告诉你。”萧华旭的声音一反常态的严肃,像是平日里暖洋洋的溪水瞬间结了冰,听得萧华锦莫名心慌,连忙跳下假山,乖乖地站好。
“我们怀疑母亲并非死于意外。”
这年秋天的桂花开得异常茂盛,甜腻的花香仿佛混杂着血腥,还有深埋于泥土之中的阴谋。
那日过后萧华锦便开始做噩梦,梦里一直重复着她被人从后面勒死的画面,她拼命挣扎,绳子却越来越紧,直到她失去知觉,睡死过去。不仅如此,第二天醒来之后还会头痛不止,甚至无法起床。
京中有名的郎中,甚至是太医都请来看了,诊脉之后却说不出什么大问题,只开了些安神止痛的药,白天还好,一到晚上,那被生生勒死的场景便会再度出现于梦中,就算萧华锦是死过一次的人,也承受不住那种绝望。
“难道要白活第二次吗?”
“李嫣然还好好的活着。”
“王熠还在筹谋争夺储君位置。”
“母亲的死因还没有查明……不!我不能死!”终于,萧华锦第一次挣脱绳索,从噩梦中惊醒过来。
后背的寝衣早已被冷汗浸湿,嗓子也因为大口喘气干的难受,萧华锦强撑着坐起来,拉开床帐想叫采薇,却发现房间内站了一个男子!
只见那人一身黑衣,因为背对萧华锦,并看不清容貌,但即便如此,他整个人却还是散发出生人勿近的寒意,如果说萧华阳是一杆战场上奋勇杀敌的枪,那这少年便是一把暗夜里杀人于无形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