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延缓步走过去, 站在她边上朝水里看。
水中,红色的鲤鱼跳跃,顺着水流游远,又有新的游来, 灿烂的鳞片, 波动的涟漪, 一条条鱼都带着生命的活力。
谢延侧目看向顾绫。
明媚漂亮的脸庞带着活泼的笑意,满眼都是溪水,波光莹莹,天真又美丽。
像是,许多许多年前, 他见到她。她还是个小姑娘, 捧着一束鲜花快跑到顾皇后身边, 献宝似地递给心爱的姑姑。
那时, 她就像如今一样开心。
谢延不由得软了心肠。
他抬手,揉揉顾绫毛茸茸的头发, 轻声道:“你喜欢就好。”
顾绫眉眼弯弯, 反握住他的手,借力直起腰扑进他怀里, 搂着他的脖子笑:“你真好。”
谢延垂眸。
长指轻蹭她水润的红唇, 喉结微动, “我还能更好。”
他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山间飘缪无依,被风裹挟着带入远方,唯余眼底的温柔深情。
顾绫脸“腾”地红了。
谢延轻轻抵着她的额头,轻声道:“闭眼。”
顾绫顺从地闭目。
他亲上去。
呼吸声混着溪水流向远方,不留一丝踪迹, 草丛簌簌响着,天地间清风阵阵,如同杂乱的乐章。
顾绫转头,看着他温柔的眉眼。
秋日天气凉,山中尤甚。
谢延靠在一块大石头上,顾绫靠在他怀里,捏着他的手指把玩,俏生生的脸蛋此刻绯红一片。
似在滴血,血色染上脸颊,耳根,让她整个人如同云霞灿烂。
她衣冠楚楚,只裙摆微微起了皱,风一吹便不大看的出来。
只是单凭这绯色脸颊,一走出去,旁人也知道,两人在山涧里头干了什么坏事。
谢延手指轻轻捻着她的耳根,倏然笑出声,问她:“就这么害臊?”
顾绫含嗔带怨地瞪他,微抿着唇,“都怨你……□□的,你……过分!”
她脸皮再厚,也不可能说出那样的话。
谢延嗤笑,长指捏着她的发丝摩挲,热乎的气息又升起来。
他笑着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你今天……很好。”
顾绫的俏脸,“腾”一下,如火烧一般,红色蔓延到指尖。
谢延亲上她的头顶……
手指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别怕。”
两人从山涧里出去时,已过了不知多久,只看到天上的太阳从东南偏移到西南,随从们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地低着头,低眉顺眼迎上来。
这副模样,想必是知道的。
知道他们两个,干了什么。
顾绫脸发烧,气急败坏地瞪了谢延一眼,撩着裙子上了马车,连这山水间的美景,都哄不好她了。
谢延无奈摸了摸鼻子,同她一同上车,强硬地把人抱如怀中,轻声诱哄:“怎么生气了?”
顾绫瞪他,因着脸红而导致眸底水波潋滟,这一瞪非但没什么威慑力,反而让谢延酥了筋骨。
他趴在顾绫肩上,轻轻笑出声。
顾绫气哼哼的,“他们肯定都知道了!”
“知道就知道。”谢延说,语气全是不以为意,“他们不敢说出去,你就当他们是瞎子聋子,怕什么?”
顾绫抿唇,轻轻掐掐他的腰,又松开,埋首在他脖颈中,小声道:“以后,不可这般孟浪了。”
谢延不走心地答应一声。
听没听进去,唯有他自个儿知道。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回了落脚的客栈,黄昏的光晕映着朴素的房屋,有种别样的美丽。
下了马车往屋里走,顾绫这才想起来问:“我们要待多久呀?”
“半个月。”谢延答,“再久,太后要不乐意了。”
顾绫懂事地点点头,又问:“那我们明天去哪儿玩?”
“明儿再说。”谢延卖关子,“今儿告诉你,就没惊喜了。”
顾绫眼睛一亮,抓着他衣袖眨眼睛,“惊喜?什么惊喜呀?你快告诉我!”
“告诉你,就不是惊喜了。”谢延抽了抽唇角,如远山秋水的双眸,比女儿家更好看,映着斜阳轻轻一笑,薄凉又得意,“你休想问出来。”
顾绫倒也没有纠结,只说了一句:“若明儿不能叫我惊喜,我就掐你!”
谢延但笑不语。
睡了一觉起床,就是明天。
山间里一通胡天胡地,顾绫累坏了,一觉睡到天亮。
朝阳爬满屋子时,谢延捏着顾绫的鼻子把她喊醒,被她迷迷糊糊先踢了一脚,嘟嘟囔囔道:“干什么呀?”
“惊喜。”谢延把她从被窝里刨出来,不理她的茫然,将人按在梳妆台前,自己靠窗站着,看侍女给她梳妆打扮。
一通折腾,顾绫渐渐清醒,透过镜子看窗边的人,轻轻笑了笑,“说好了,若是没有惊喜,我掐你,你不许还手。”
谢延:“我何时还过手?”
顾绫想了想,给予他肯定的答复,“昨天。你掐的我腰都断了。”
谢延太阳穴突突的跳,却没说话。
若是这样算,他欺负她的时候,多了去了,细细论起来,顾绫杀了他,也还不起。
顾绫抿着嘴,轻轻笑了笑,眼底愈发温柔如水。
谢延带着顾绫上了马车,仍旧一句话没说。马车辘辘行过怀州城,穿过喧嚣的人间烟火,像是从天上,回到了人间。
顾绫憋着没问。
从车内的书架旁,拿起一本书,慢慢翻看着。与谢延在一起时日久了,她也染上他道习惯,有事没事翻开书看看,一页一页翻过去,就觉得十分满足。
马车终于停下,在一个院子前。
院子看上去仅有二进大小,青砖黛瓦,墙根刷了白色石灰,小巧古朴,宛然一座寻常人家的房屋。
谢延率先下车,冲她伸出手,笑道:“下来。”
顾绫将手放在他掌心里,扶着他的手跳下车,仰头看他,“这就是你说的惊喜?”
她有些不信任。
谢延只道:“进去看看。”
随从推开大门,入眼是一扇影壁,顾绫踏进门槛,拉着他的手绕过影壁。
抬眼望去,满腹狐疑霎时消散无踪。
顾绫眨眨眼,望着眼前满院子的红绸红灯笼,院子里的花木上系着红丝带,墙壁柱子窗棂上都贴着大大的囍字。
她没了反应。
谢延轻声道:“咱们大婚的时候,走的皇家制度,桩桩件件都按照旁人的教导行使,还有些令人恶心的事儿。”
“那天你又累又辛苦,我总觉得亏欠你。”谢延垂眸看她,“这里,你喜欢吗?我们再穿一次喜服,好不好?”
顾绫想说,没有人成亲成两次。
可是她说不出口。谢延的满腔的深情都在这里,卯足心思送她一个完满,她怎么舍得推开?
规矩,体统,习俗,一切的一切,在这一刻,都算不得什么。
顾绫点了点头,拉着他腰间的玉佩,仰头说:“我不要人伺候,今天……”她略略停顿一下,眉眼弯弯,对他说,“今天只穿给你一个人看。”
谢延蓦地心动了。
他回身,叫人退下,独自牵着顾绫的手走向早已备好的房间。这房间里挂着厚厚的帘子,遮住门外的光,桌上燃着龙凤红烛,幽幽烛火照亮一方天地。
房间一分为二,十二扇的屏风蜿蜒曲折,将两处天地遮挡的严严实实。顾绫与谢延各在一边,给自己换衣裳。
大红色嫁衣,没有金玉朱翠做装饰,仅仅几根红丝带系着发梢,慵懒风情,不同以往。
顾绫站在屏风前。
等她的新郎,来接她。
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心跳愈发剧烈,一声一声,如同擂鼓,叫人无法自持的心慌意乱。
顾绫攥着衣襟,散开透气,一张脸,却红若云霞。
谢延穿过屏风,站在两步之外,看着她。
眉目深深。
你是天才,一秒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