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二年秋。
不知是不是上天注定, 顾绫仍旧没能怀上孩子。两年时光匆匆而过,他们夫妻两个日日如同蜜里调油一般,床事上极为尽兴。
样样都好, 生活愉快,夫妻恩爱, 长辈慈和, 可偏生,没有孩子。
整整两个,顾绫连月事都未曾迟过半天。
太医亦看过无数次, 两个人的身子骨都没有任何毛病, 绝无子嗣上的毛病。整个太医院都信誓旦旦说两人没问题, 怀不上只能是缘分的问题。
顾绫焦虑不已。
谢延却没那么多想法, 只说听天由命,看缘分吧。
日子就一天天的过去。
直到这日, 谢延出宫前往太庙祭祖, 宫中只剩顾绫一人。
顾绫满腹心事,传唤来太医, 开门见山吩咐:“本宫两年没有孕信,你给我开些汤药,我一定要生个孩子。”
“娘娘。”太医很为难, 低着头推脱,“子女都是天定的缘分, 哪儿有那种逆天而为的药,您这是在为难臣。”
顾绫懒得与他争论:“我既然让你拿,就是知道你有,不用瞒着我,拿来就是, 出了事本宫担着。”
“娘娘三思而后行。”太医不得已开口,却是劝告,“那药太医院的确是有,可却无比伤身,是用药催妇人强行受孕,将妇人三五年的受孕几率赌在一年半载。别的不说,只样貌上,说不定待生下孩子,老个**岁是有的。”
顾绫一怔。
后宫女人一向最注意样貌,太医只当她被说动,便继续渲染,“前朝皇帝有个宠妃,容貌丰美,国色天香,深受宠爱,为了求子强行用药,导致色衰而爱驰。”
“皇后娘娘您身体康健,并无不适,何必如此呢?若淘澄坏了身子,岂不是叫陛下伤心吗?”
顾绫眉眼微微一动,看着他,一字一顿开口,“你说,那药伤身?”
“自然。”太医点头,“极度伤身,若非的确生育艰难,最好是不要用。”
顾绫沉默片刻,骤然叹了口气,“本宫知道了,你退下吧,此事不必与陛下说。”
太医松气,弯腰退下。
顾绫朝后靠在软枕上,以帕子遮面,满心苦涩,惆怅不已。
前生她为了求子,便喝了不少的苦汁子,一碗一碗灌下去,她以为是希望,却原来是催命符。
前世,她可真蠢。
是不是,她真的没有子女缘,所以两辈子下来,连个怀孕的机会都没有?
顾绫低头摸着平坦没有一丝赘肉的小肚子,轻轻叹了口气,半晌没有说话。
云诗心疼地握住她的手,轻轻替她按着手腕,为她放松,嘴里慢慢劝慰,“娘娘还年轻,才十八岁,来日方长,怕什么。”
“只怕年轻时候生不出来,再过几年更加艰难。”顾绫侧目看了云诗一眼,低声道,“我只是想要一个孩子,怎么就那么难。”
云诗心酸不已,眼眶微涩,笑道:“娘娘不懂,这世上人和人不一样,有人开怀早,有人开怀晚。我进顾府之前住在大杂院里头,里头有个婆娘,二十五了没能生育,被婆家人嫌弃辱骂。”
“谁曾想,二十五那年她忽然开了张,一连五年,生了两儿一女。老人家都说,有人的福气在前头,有人的福气在后头。”
“娘娘您的福气,还没有到。”
顾绫拍拍她的手,幽幽叹息。
她的福气,早在前半生就用完了。所以前世死的那样凄惨,今生是偷来的后半生,或许这就是报应。
顾绫慢慢直起腰,“扶我出去走走吧。”
散散心,忘却这些烦扰的事情。
谢延一去就是三天。
回宫时,听说她宣召太医的事儿,便将人喊来问话。
他登基二载,积威甚重,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太医不敢隐瞒,将顾绫的话一一转告。最后道:“皇后娘娘虽被臣劝了回来,只是她求子心切,未必不会使别的法子。”
谢延点头:“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窗户里映着幽幽然的烛火光晕,火光一圈一圈倒影出顾绫的剪映,她正坐在窗下翻过一页又一页书册,柔美的身姿格外美丽。
谢延猝然吐了口气。
阔步走进室内,他像没事人一样,笑道,“阿绫,我回来了。”
顾绫抬头望过来,脸上染了喜色,一把合上书册,疾步冲过去,搂住他的脖子蹭了蹭。
谢延笑着将她抱起来,“想我了?”
顾绫双腿盘在他腰上,紧紧靠在他怀里,娇滴滴开口:“已经三天啦!”
谢延笑笑,抱着她走到床榻边,坐下后也没送开她,仍旧让她坐在自己胯间,含笑抵着她的鼻尖,“阿绫乖不乖?”
顾绫心虚地眨眨眼,理不直气也壮,“我何时不乖了?”
谢延看着她的眼睛,“说实话。”
顾绫撇嘴,不高兴地侧过身子,“你又去问太医了?”
这是认了的意思。谢延将她抱的更紧,捏着她的下颌骨让她直视自己,俊美逼人的眉眼带着寒意,“阿绫,我怎么与你说的?”
“子嗣之事,不可操之过急,你背着我想吃药……”他停顿了片刻,努力克制自己的脾气,仍是怒道,“若是太医没有告诉你,你真吃了,你是想逼死我吗?”
顾绫咬了咬唇,洁白的牙齿轻轻磨蹭着,“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怕我伤了身子。可我有自己的想法,你不在乎孩子,我在乎啊。”
她渐渐红了眼圈,低着头不看他,“你不知道我心里多难受,你什么都不知道……”
声音,渐渐低下来,直到消失。
几滴灼热的液体,落到谢延手背上。
谢延低头只能看见她的发旋,心里不禁有些难过,轻声道:“阿绫……”
顾绫仰头看着他,眸中盈满泪水。
谢延心脏倏然一阵绞痛。
他抬手,纤长的指替顾绫擦拭眼泪,放软了声音,“别哭。”
顾绫心里越发委屈,眼泪像是失了开关,越掉越凶,越掉越大颗。
她哽咽道:“谢延,我是不是真的,真的不能有孩子?我到底做了什么孽,要这样惩罚我?”
天大的冤孽,前世满门俱灭的惩罚,难道还不够吗?
还想怎么样呢?
谢延被她哭的心都碎了,像是泡在咸咸涩涩的眼泪里,皱缩不已,一阵一阵的疼。
他低头不厌其烦给她拭泪,最终慢慢开口,“你别怕,有我陪着你。我去找全天下的名医来帮我们,好不好?”
“如果实在没有孩子,那我们就去抱一个,从小养到大,和亲生的一样,好不好?”
谢延一再退让,“你想怎么样,我全都听你的。”
你是天才,一秒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