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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绫心慌意乱,下意识攥住顾皇后的衣袖,情不自禁流露出依赖的意味儿,彷佛唯有紧紧靠着顾皇后,她才能安心。

    顾皇后侧目,揉她软绵绵的头发,问:“怕了?”

    顾绫勉强一笑,又蹭得近了些,不解道:“姑姑,我不懂,二殿下与三殿下都急着办差,对此趋之若鹜,便是工部这种繁琐的地方,二殿下都如获至宝,为何大哥哥他不愿意?”

    难道人人都求而不得的珍宝,在他眼中什么都不是吗?

    想到此处,顾绫不忽然一怔,由得念起自身,她亦是谢衡与谢慎求而不得的珍宝,得到她就能得到无上的权势与地位。

    可谢延,仍旧对她不屑一顾。

    他似乎总是与旁人不同。

    她情绪霎时有些低落。

    顾皇后莞尔,婉声道:“你不懂,阿延却懂,你是我一手教导长大,却实不如他聪慧。”

    顾绫鼓了鼓嘴巴,想要反驳,又不知从何处反驳。

    若是没有前世的记忆,或者她会有几分自信。可前世太过惨烈,她手握着最好的牌面却落得那个下场,谢延却能成为最后的赢家。

    孰优孰劣,不言而喻。

    顾皇后笑起来:“你莫要不服气,阿绫,姑姑且问你一个问题。”

    顾绫目光灼灼,正襟危坐,满目期待。

    “若此时你面前有一块金砖和一块粗面馒头,让你选择,你会选哪一个?”

    顾绫不假思索:“金砖,谁会选粗面馒头。”

    顾皇后又笑:“你认为没人会选粗面馒头,若做选择的那人,是个马上就要饿死的乞儿呢?”

    顾绫微微怔住,慢慢点头道:“姑姑,我懂了。”

    “兵部的差事于之大哥哥,犹如金钻与之乞儿,不仅不用,反而是个累赘,远不如一块粗面馒头。”

    顾皇后点头轻笑,温柔地看着她,“到底孺子可教,没笨到无药可救。”

    “阿延遭陛下厌弃,若他不能把持自身,流露出半分野心,陛下定容不下他。”顾皇后叹了口气,有些惆怅道:“他极聪慧,又稳重,不卑不亢,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比之阿慎阿衡,才是最好的储君人选。”

    若是不考虑别的,只考虑本人,在诸多皇子中,顾皇后最看好的便是谢延。

    这个孩子从小就聪慧绝伦,三五岁尚且不懂事时,便能识得千字,只是后来长大了,越发藏拙。

    可人性,却是藏不住的。

    他弱冠之年,婚约差事皆无,活的犹如透明人,时常被皇帝责骂,可未曾流露出一丝一毫的不满。若换了谢慎谢衡,恐早已怨天尤人了。

    心志之坚定,令人赞叹。

    可偏偏是那样的出身,纵是顾皇后,也没有十分的把握能将他送上皇位。

    顾皇后又叹了口气。

    顾绫靠在顾皇后肩膀上,心里慌乱到极点,忍不住问:“可是姑姑,他手里握着我的把柄,若问帮不到他,那他万一把我卖了……”

    “他不会……”这三个字顶在舌尖上,来回转动一遍,却没有说出口,顾皇后沉吟,淡淡道:“阿绫,那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我……”

    “你可知,世上最磨人的事情是什么?”

    顾绫摇头,满目迷茫。

    “是情爱。”顾皇后摸着她的头发,满脸温柔,眸中又不经意泛起一丝苍凉,令人心酸,“情爱是世间最毒的毒药,蚀骨摧心。”

    “唯有情爱,能摧垮一个人的心志,摧毁一个人的理智,让他变成你裙下的走狗,你让他往东,纵然违背他的心志,他仍旧会乐此不疲。”

    “俗话说得好,英雄难过美人关,纵是天下间最强大的人,情爱也能让他变得不堪一击。”

    她抬头望着房梁:“阿延心志弥坚,千万把刀剑都不能夺走他分毫理智。这件事姑姑帮不了你,唯有靠你自己。”

    她声音带着特殊的韵律,近乎蛊惑:“阿绫,让他爱上你,他就永远不会出卖你。”

    顾绫慌张道:“可我不会……”

    “不会就去学。”顾皇后轻笑,长长的指甲扶起她的脸颊,“阿绫明艳漂亮,世间无二的美貌,难道连个男人都征服不了吗?”

    顾绫的脸上,几乎将“迷茫”二字显露无疑。

    她生来尊贵,向来只有旁人巴结她的,她哪里知道怎么让旁人爱上自己?

    在她短暂的人生当中,在顾家的熏天权势之下,京都内外,根本就没人不爱她。

    顾皇后笑了笑:“姑姑还有些折子没看,阿绫,你且好好想想。”

    她扶着侍女的手,转身走过去,偌大的宫殿内,只余下顾绫一人。

    顾绫胳膊肘撑在桌子上,一手托腮,默默想着顾皇后的话。若将她脸上的迷茫一层层揭下来,大概可以填满这座宫殿。

    情爱是什么?

    两世为人,她好像依旧不懂。前世她与谢慎成婚四载,她以为她爱谢慎。可姑姑说,情爱是蚀骨的毒药,摧人心肝,摧垮人的心志。

    可她对谢慎不是那样的,她只是喜欢被人宠着捧着的感觉,并不想做谢慎的走狗,她想让谢慎做她的走狗。

    可是,如果她对谢慎不是情爱,那到底什么才是呢?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沈清姒的脸。

    谢慎对沈清姒那样好,应当是爱吧,他为她排除万难,册封她做皇后,为她一掷千金,翻修安泰殿,为她不理朝政,沉迷芙蓉帐。

    就像前世,芙蓉帐暖度**,从此君王不早朝。

    他为沈清姒,连辛苦夺来的万里江山都不在乎,想必是很爱很爱了。

    还有,阿爹对阿娘,应当亦是极爱极爱的了。

    他能为阿娘做所有事情,能将世间所有的珍宝捧到阿娘眼前,只求博得她一笑,连可怜的小儿女都不顾,常年追随她住在庵堂。

    若是按照姑姑的说法,阿爹应当算得上是阿娘的走狗了吧。

    至少,若阿娘要他做违心的事情,他定不会拒绝。

    像阿爹这般厉害的人尚且如此,何况旁人?

    姑姑说得对,当一个男人爱上你时,就再也不会出卖你。不仅如此,他还会唯你马首是瞻,将你的话奉为圭臬。

    姑姑的意思她很清楚。她想让她去找谢延,想法子让谢延爱上她。

    唯有谢延爱她,如今才真正安全,将来嫁给他之后,才能幸福。而且,必须得谢延深爱着她,愿意为她付出一切,顾家才会不惜全力地扶持他。

    姑姑疼爱她,却还要为顾家考虑,不能一意孤行。

    顾绫心里乱得很,轻轻叹口气,撑着桌面站起身,款款走出门。

    侍女们都留在宫门外,见她出来,屈身行礼:“姑娘,您今儿是回府上,还是留在宫中?”

    “我今日陪姑姑住。”顾绫叹了口气,望了望门外湛蓝的天空,“天色尚早,我出门走走。”

    夏日炎炎,已是下午,太阳仍旧高挂在西边的天上,散着热气。

    顾绫没带侍女,孤身一人走到御花园,御花园中有一方小池塘,一汪清水清澈见底,栽种的荷花尚未绽放,莲叶田田,宛若少女的衣裙。

    顾绫脱了鞋,顺手扔到一边,小心踩着池塘边沿的汉白玉台阶上,冰凉的湖水沁着脚底板,缓解夏日的炎热,让纷乱的心绪,终于有了几分清明。

    她抱膝蹲下,任由衣裙在水中铺散开,池水漫过衣裙,打湿了裙子和衣角。

    碧色衣裙落在水中,与荷叶融为一体,远远瞧着,蹲在台阶上的少女,犹如另一株亭亭玉立的少女。

    今日早朝后,谢延被皇帝迁怒,于宝华殿跪了一上午,此刻方归。

    路过御花园时,他并未注意池塘边的女子,一脸漠然地从顾绫跟前过去,眼神亦只望着前方的路。

    顾绫侧目看见他的脚快要踩到自己精致的绣花鞋上,连忙喊他:“谢延,住腿!”

    谢延微愣,转头看了一眼。

    满池荷叶当中,一张芙蓉面,格外明媚鲜艳,如清泓的双眸,难以比较与湖水哪个更清澈,满身的碧色衣裙,几乎融入荷叶池,分不清哪里是荷叶,哪里是她的衣裙。

    顾绫站起身,浸水的衣裙随着她的动作从池水中抽离,水流阵阵,从她脚下落入池水当中,惊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谢延蹙眉不语。

    顾绫赤着脚上岸,轻薄绢纱湿透,遮不住瓷白的双足。

    她娇嫩的足底踩在地上,热腾腾的地砖烫着脚底,让她张着嘴倒吸一口冷气,干脆踩着濡湿的裙摆不动,对谢延道:“大哥哥,你把鞋给我拿来。”

    谢延的目光这才落到她脚上,光洁莹润的脚沾了水珠,在纤薄的衣裙下,宛如两块美玉,让人想要握在掌中把玩……

    谢延顿了顿,将脚边精巧的绣花鞋提起来,放在她跟前,一言不发侧目避开,冷淡而正经的模样,好似一无所觉。

    顾绫仰着脑袋,如水眼眸中忽然闪过一丝狡黠笑意,她从怀中掏出帕子,低头看看那双鞋,又看看谢延冷淡的神情。

    踮起脚凑近,将那只绣着蝴蝶的粉嫩帕子,使劲扔到谢延脸上。

    抬起头甜甜一笑,娇声道:“大哥哥,你帮我把帕子捡起来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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