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允!”
秦氿惊喜地站起身朝着他走去,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雀跃的步伐硬生生地停住,又后退了两步,转过身去背对着赢允,有些着急。
“你来干什么?快出去。”
“吃些东西。”
“你放那就好,我自己会吃,你快出去吧。”
秦氿催促道。
赢允看着她明明欢喜却克制担忧的模样,垂了眸,走到了一旁的矮榻上,将食物放好之后,顺势坐了下来。
秦氿听见动作转身朝他看了一眼,看见赢允的动作,又气又急,
“你这是干什么?快点出去!我……我染了瘟疫,别传染给了你。”
“若是要传染,早该传染了,我比你更先到这里,如今却没有一点事情,你不必担心。”
赢允温和安抚的声音在身后想起。
秦氿想想也有道理,便转过了身看他,俊雅沉稳的年轻人坐在一旁矮榻上,目光清浅柔和,
“过来,阿氿,吃点东西。”
秦氿走过去,却依旧和赢允还有一小段的距离。
“真的会没事吗?”
赢允朝她点头,秦氿将之前秦萧给自己的香囊拆下抛给赢允,
“这个,你系着。”
秦萧说这个香囊可以避瘟疫,给赢允,他多层保障。
但是秦氿显然忘记了,要是这个香囊真的可以避瘟疫,她如今有怎么会这里。
接住秦氿抛给自己的香囊,又看见秦氿眼巴巴殷勤的目光,赢允低头将香囊系好。
“这下可放心了。”
面前的姑娘点了点头,这才在矮榻的另外一边坐下。
因为如今的情况特殊,秦氿显得有些拘谨。
赢允将盘中的食物递到秦氿的面前。
“我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桂花糕,尝尝,或许比不上东江城和上京城的,等回去了,我再买给你吃。”
面前碟子上摆放着小巧精致的桂花糕,秦氿忽觉得眼眶有些发热,她低下了头,眼尾弥漫了一圈委屈的红。
尚且来不及掩饰,突然下巴便被面前的人抬起,姑娘家的委屈和害怕就这样毫不保留地暴露在了心上人的面前。
“害怕?”
年轻的王爷问道,漆黑的目光静静地看着秦氿。
他放在心上的姑娘可怜委屈的眼睛通红,眼底弥漫上了一层水雾,看起来像是一只委屈受惊的兔子。
到底还是个姑娘,即便内心再坚定稳重,此番也感到无助。
秦氿紧抿着唇,没办法说谎,便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应了一声。
那一声,当真是应到了允王爷的心中,后者那颗心呀,一下子便狠狠地跳了一下,然后便心软了。
他看着面前故作坚强的秦氿,忽然凑前了身子在她的眉心落下极轻的一吻。
“现在,是不是不怕了。”
秦氿从一开始的呆滞到后面的惊讶,再最后便是惊慌。
她受到惊讶一般后退身子,震惊地盯着赢允看了一眼,突然伸手去擦他的唇。
“你做什么?我现在是染瘟疫的人,你……”
她擦到一半,忽然觉得自己这样和赢允所做的没有任何区别。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手便被面前的年轻人握住,她动作和话语皆是停了下来,看着赢允不说话。
“不必担心,大不了,我便同你一块锁在这里。”
秦氿想说胡闹,但张了口,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刚刚,的确害怕的很,可见到赢允的那一刻起,所有的害怕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如今听到赢允这样子说,心中涌上的却是更多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之感。
她没能应声,只是低垂着头。
室内比往常还要静谧几分,更是由于二人心境的变化,如今久久沉浸在一种默然的氛围当中。
门外响起敲门声,而后青釉的声音便传了进来。
“主子,夫人。”
青釉进门,手中的托盘盛放着两碗汤药,她分别将其放在了秦氿和赢允的面前。
自己面前秦氿倒是情有可原,但是赢允……
“商陵公子说,知道主子不听他的劝诫,便干脆让他陪您一块喝药得了。”
青釉垂首道,声音清冷又认真。
秦氿看向赢允,后者神色平静浅淡,声音清冷。
“下去吧。”
青釉转身离开,他便看着秦氿,
“把药喝了。”
后者乖乖点头,将碗中的汤药喝得一点都不剩。
等秦氿喝完,发现赢允面前的那碗依旧还是原封不动地放着。
年轻的王爷从怀中掏出两颗糖递给秦氿,
“吃了就不苦了。”
这种小孩子的把戏让秦氿哭笑不得,但是不得不承认的是,经过赢允的这一招,秦氿心中原本还残存的害怕和无助,此番全都消失不见了。
药喝下去之后,秦氿便有些犯困,赢允看出她眉眼疲倦,温声道,
“休息一会吧,晚间我再叫你。”
这回秦氿没有反对,她点点头,起身走到一旁的榻上重新躺下,床侧是俊雅沉稳的年轻人,清冷淡雅的冷竹香带着几分安身定心的功效。
秦氿闭上眼睛,很快便睡了过去。
面前的姑娘呼吸清浅,睡的安静祥和,年轻的王爷静静地看了她一会,陪伴了片刻,见她睡得安稳,暂时没有醒过来的迹象,这才起身走向屋外。
屋外长廊下青釉和红袖依旧未离开,看见赢允,恭敬道,
“主子。”
“你们在这守着,夫人要是醒了,立刻来禀告我。”
“是。”
赢允离开院落,朝着城主府后院的药房走去,药房依旧忙碌一片,每个人手上动作不断,未曾停歇。
允王爷面色清冷地在众人中穿梭而过,众人瞧见,行了礼,却被他无视。
允王爷的脸色和心情,看起来似乎并不美妙。
众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对其原因,皆是心知肚明。
中间最大的药方,一席墨衣的男子正在专心地配制着药,冷不丁衣领被别人从身后抓住,整个人手中的药一下子散落了出去。
“谁啊!”
商陵不耐又恼怒地开口,被迫转身之后,便看见面色清冷严肃的男子。
不是赢允,还能是谁。
“呦,陪完你的小王妃了。”
商陵打趣道。
面前的男子却不为所动,他目光冷漠地看着面前的男子,径直问道,
“南山圣医,何时才到?”
“别急,我师父已经在路上了,马上就到。”
“几日前,你也是这么说的,楚商陵,本王如今没有心思和你开玩笑。”
赢允的语气严肃又凛然,他很少在商陵的面前强调自己的身份,除非当真是遇到了让自己急不可耐的事情。
而如今这件事情,很显然,是因为秦氿。
商陵将自己手中的药包放下,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以为我不想我师父早点来?这余安城的瘟疫这么久了,死了这么多人,你以为我不担心不着急?
但你也知道我师父的性子,即便是再刻不容缓的事情需要他出现,他也不会立刻就出现。“
商陵说的并非是大话,赢允也算是同那位南山圣医有过几次焦急,像这样的人物,性子总是古怪。
你再着急再紧张也没用,人家爱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还是那种慢悠悠的,根本就不把医者仁心,救命救急的事情放在眼中。
年轻的王爷沉默下来,墨衣的男子知道他心中所想所忧,
“你放心吧,你家王妃会没事的,你看看,比她早得瘟疫的人这么多,如今不是还活着,她没那么快死……”的。
最后一个字还没有说完,声音便戛然而止。
商陵收回自己的目光,实在是因为面前的好友那眼神着实冷淡凌厉的很。
如今什么事情涉及到秦氿,这位成熟稳重的性子便消失不见了,这样下去,也不担心自己哪天关心则乱,失去了分寸。
商陵无奈地摇头,继续转身抓药,身后赢允也未再打扰他,朝着来时的方向离开。
他刚刚走出药房的门口,便看见迎面走来的两道匆匆的人影。
秦瑛和秦萧。
“允王爷。”
二人匆匆施礼,话音还没有落下,便问起了秦氿。
“阿氿如何了?阿姐说她染了瘟疫。”
这几日,秦萧一直在负责另外一处区域的百姓,暂时没有回到城主府。
结果如今一回来,秦瑛便告诉自己秦氿染了瘟疫的消息,此番他当然是马不停蹄地赶过来询问。
“阿氿暂时没什么事。”
确实是暂时没事,除了精神有些不太好,可是接下来会如何,众人自然能够预料。
“楚商陵怎么说?”
秦萧问道,将话题转到了楚商陵的身上,言语口吻中,未见任何的疏离与客气。
赢允垂眸,淡声道,
“他在配药,如今只能等南山圣医到了。”
又是南山圣医,这个糟老头子,前段时间明明说了就快来到余安城了,结果秦氿这都染上了瘟疫,他都还没出现。
秦萧心中又气又急,想着等见到那位南山圣医,定然要将他的胡子给拔干净。
“我们要见阿氿。”
秦瑛见秦萧正在暗自生气,对赢允说道。
秦萧闻言,连忙压下了刚刚的想法,不断地点头,这个时候,他还是想看看他家小氿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