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粥了。”
有人大喊了一声,让大家过来领今日的食物。
众人从茫然中回神,看着中央空地上被搬来的几大锅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竟然踌躇不敢上前。
“这些人怎么不过来呀?”
红袖看着都已经站起来的百姓,但是他们只是朝着这里张望着,却没有人上前。
青釉的脸色依然清冷,她摆弄着碗,淡淡地说着真相,“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他们如今已经知道谁真是真心保护他们的,这些百姓,虽然愚昧,但并不是没有廉耻之心。”
“可这样看着也没用啊,他们不会饿吗?”
“等饿了,他们自然就会过来了。”
青釉又是冷冷地说道,往碗里勺着粥。
红袖点头,忽然眼角余光便扫见一道人影,“夫人?”
她惊讶道,因为正看着秦氿端着一碗粥走向了一个小女孩。
“喝吧。”
秦氿将手中的粥递给小姑娘,那小姑娘,正是昨天晚上秦氿救的那个。
那小姑娘看见秦氿,虽然还是对昨天晚上的事情有些阴影,感到害怕,但也知道面前的女子救了她,是她的救命恩人。
“谢谢王妃娘娘。”
小姑娘奶声奶气地道谢,接过秦氿手中的粥碗,旁边有人看见那碗中的粥都是稠的,上面还放着几块肉片。
虽然已经简陋,但是比起前几天,当然算的上是好的了。
有人忍不住吞咽起了口水,而有的人肚子已经咕咕地叫了起来了,全部想吃却又不敢表现出现,只能暗戳戳地看着小姑娘手中的碗解馋。
那小姑娘倒也是个机灵的,端着碗察觉到了身边人,“王妃娘娘,为什么他们没有?”
“因为他们做错了事情,不敢去吃东西。”
“可是,哥哥说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他们要是知道错了,不吃东西,就会很难受的。”
小姑娘的话说的前后混乱,但是大家都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秦氿摸摸小姑娘的脸。
“你说的对,知道错了,改了就好了,不必一直纠结着的。快吃吧。”
那小姑点点头,喝了一口碗里的粥,见身边的人还站在那里不动,脆声开口,“你们快去吃东西呀,王妃娘娘说了知道错了就好,不用一直纠结。”
谁说孩子不懂事,一个三四岁的小姑娘,却比大人们看得还要更加清楚。
众人明白过来,羞愧地低下了头,秦氿朝着红袖和青釉她们点点头,后者很快明了。
“快过来吃吧,不然粥该凉了。”
人家都已经给着台阶下了,众人在短暂的愧疚和纠结当中,慢慢地朝着粥棚的位置移动。
见有人如此,后面的人也都默默地跟上,很快,粥棚前便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对不起。”
青釉和红袖施粥的手一顿,看着面前满脸愧疚的人。
那人以为她们没有听清楚,便又说了一声对不起。
红袖最先反应过来,脸上挂上笑容,“没关系,粥拿好,请慢用。”
“谢谢。”
那人端着手中的粥离开,后面上来的每一个人都说了对不起,青釉和红袖将粥派给他们。
“你哭什么?”
等粥派完了,青釉发现红袖竟然红肿了眼睛,眼眶里的泪将掉不掉。
红袖摇头擦去自己的眼泪,声音带上了哭腔,“没什么,就是……误会之后被人理解,还真是不容易。”
青釉笑她傻,自己却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她看向这些余安城的百姓,红袖说的又何尝不对呢?
被人误解污蔑的时候的确生气,可只要他们说一声对不起,所有的委屈都会释怀的。
“王妃娘娘,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出城啊?”
“等治好病了,就能出城了。”
秦氿道,看了一眼小姑娘,
“你哥哥呢?怎么不见他?”
“哥哥说去给我修我的小蝴蝶去了,马上就回来。你看,他回来了。”
小姑娘忽然开心地说道,秦氿转头看去,只见不远处跑来了一个少年,气喘吁吁地在自己的面前停下。
“来,妹妹,你的蝴蝶。”
他将一个竹编的蝴蝶递给小姑娘,小姑娘很快喜笑颜开,“哥哥,快坐下吃东西,这个是王妃娘娘留给你的。”
小姑娘拍拍自己身边的空位,端着一碗粥递给少年。
少年并没有立刻接,先看向了秦氿。
“昨天晚上,多谢王妃娘娘救了我妹妹。”
“我只是举手之劳,下次,可别把她一个人留在危险的地方了。”
少年认真地点头,这才坐在了小姑娘的身边。
秦氿看着这对身处苦难之中却笑的开怀的兄妹,心中多多少少觉得欣慰。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突然眼前一阵眩晕,黑影充斥视野和脑海,秦氿一个站立不稳,便要朝着身后倒去。
幸得被人伸手扶住。
秦氿晃了神,下意识地去抓面前的衣襟。
“阿氿?”
“赢允……”
她缓过思绪,鼻间传来熟悉且令人安心的冷竹香,她抬眸,看见扶住自己的年轻男子正轻皱着眉,担忧地看着她。
熟悉的感觉涌上脑海,再也不想昨天晚上那般陌生疏离了,秦氿松口气,抓着赢允的手,想要说些什么。
但是她刚刚一张口,声音还没说出来,突然便被一道反抗的声音打断。
“放开我!放开我!”
众人循声望去,秦氿和赢允也收到了吸引朝着声音来源处看去。
只见玄风正抓着一个百姓的衣领,那人不断地挣扎着。
赢允和秦氿都认出此人就是之前一直怂恿余安城百姓出城并且间离余安城百姓和赢允的人。
“玄风。”
赢允带着秦氿走了过去。
玄风依旧抓着那个人的衣领,看见自家主子的到来,立刻恭敬地行礼。
“怎么回事?”
“主子,这个人想要逃出城去,被属下们看见,抓了回来。”
逃出城去?
秦氿打量着这名男子,见他目光躲闪,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之前你一直怂恿大家出城,害的大家差点被扣上暴民的罪名要被乱箭射死,要不是王爷的人及时赶到,昨天晚上大家都会死在城中。这一大早,众人都没有安定下来,你却要急着出城,这是为何?“
秦氿一针见血地指出,男子听闻秦氿的话,越发地心虚。
“我不想要呆在这里,这里都是得了瘟疫的人,我才不要在这里送死。”
男子嘴硬道,却无形之中惹到了余安城的百姓。
“你和我们待了这么久,你怎么就知道你没得瘟疫?!”
“就是,你出去不也是死?”
周围的百姓愤怒地指责这个男子。
“我不管,反正我就不要在这里,我要出去!放我出去!”
“你到底是担心在这里感染瘟疫,还是担心自己做的事情败露?会像城外那些士兵一样?”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男子避开秦氿凌厉的视线,话语没有一丝底气。
赢允道:“待会你就会知道了。玄风,将他带下去,好好审问,问问到底是谁派他进来的。”
“是。”
玄风早就看这个人不顺眼了,知道他有猫腻,如今得了赢允的命令,自然是毫不留情地就拎着这个男子离开。
周围的百姓们都看着,这个时候,倒是没有一个人反对赢允的做法了。
看着玄风将那个人带下去,秦氿心中不免松了一口气。
看来这个人有问题,大家都看出来了。
她看向赢允,“我们回去吧。”
年轻的王爷点头,正要说些什么,看见秦氿脸色苍白,一副虚弱的样子,“是不是不舒服?”
秦氿点点头,确实有点。
“我去叫商陵。”
“我没事,就是有些头晕,商陵正忙着配药方,你别打扰他了。”
秦氿拒绝道,“我休息一会就好了。”
赢允见她态度坚决,到也不再坚持,他径直拦腰抱起秦氿,在周围百姓的一片欢呼雀跃声中朝前走去。
秦氿听着这些人起哄的声音,心中有些无奈,但她现在的确是没有心情去理会这些,安心地靠在赢允的怀中。
院子里生着几株天竺,长势甚好,阳光穿过枝叶落在廊下,形成斑驳光影。
这段时间园中的景物无人打理,生长的有些肆无忌惮,虽然看着有些杂乱无章,却也让人感觉到生命不屈。
赢允抱着秦氿直接走到了休息的院子,进了屋将人放在榻上,身后跟着青釉和红袖二人。
刚刚看见秦氿被自家主子抱着,脸色看起来有些不好,二人的心情此番都是慢慢的担忧。
“青釉,去找商陵。”
“是。”
见秦氿依旧是一副疲惫虚弱的模样,赢允冷声吩咐道。
红袖上前一步,“主子,我先给夫人把下脉吧。”
后者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这才从床榻边退开,红袖不过刚刚将手搭上秦氿的脉搏,便被她飞快地移开。
“夫人……”
红袖惊讶又困惑地看着她。
秦氿抬眸看她一眼,“我没什么事,休息一会就好,不用劳烦了。”
“可是……”
“让红袖帮你看看。”
一旁的男子打断红袖的话,面色此番冷冽又严肃。
秦氿睁着一双晶亮的眼睛定定地看着赢允,像是只可怜巴巴的小狗。
在秦氿的目光注视下,赢允的脸色却越发绷的厉害,他知道秦氿这是想让她心软,但是他也不退让,紧抿着唇。
二人陷入僵滞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