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允收回目光,呼吸轻了几分,他拾起一旁自己刚刚褪下的衣袍披在秦氿的肩上,
“别着凉了。”
女子并未发现赢允的不适之处,对赢允的关心露出浅浅的笑容。
后者将一杯清茶递给秦氿,
“明日圣上召臣子商议事情,我也会去,你若是觉得无聊,便在这行宫转转,让青釉她们跟着你。”
“好。”
秦氿点点头,模样当真乖巧到不行。
赢允视线从她带笑的眉眼移落,扫到她胸前时,似触碰到火苗一样飞速移开。
“休息吧。”
年轻的王爷面色不改,但却声色冷淡,他从榻上起身。
秦氿困惑地看着赢允,她心思敏锐,自然是察觉到了赢允情绪的变化,只是,为什么?
她这样想着,忽然便看见赢允的步伐一僵,整个人挺直的背微微弯了起来,看起来似乎有些不适。
“赢允!”
秦氿面色一变,即便从榻上起身奔向赢允,后者披在她肩上的衣袍也逶迤落地。
“赢允,你怎么了?”
只见面前的男子刚刚还平静正常的脸色此番忽然变得苍白起来,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秦氿扶住他的身形,后者皱着眉,握着秦氿的手似安抚地说道。
“阿氿,去找找药在哪。”
“哦,好。”
将赢允扶到床边躺下,秦氿脸色焦急,在原地回忆了好一会把药放哪了,这才匆忙去看。
商陵离开的时候留了药给赢允,就是怕赢允忽然发病,过年到现在,都平安无事,没想到竟然会在此时发作。
秦氿面色紧张惶恐,端着一杯水走到赢允的面前。
“药,还有水。”
她扶着面前男子起身,后者就着她的手将药吃了进去,闭眸缓了一会,刚刚紧皱的眉头才微微舒展了开来。
一睁开眼睛,便看见秦氿还紧张地看着他。
“是不是吓到你了?”
赢允道,声音听起来还有些虚弱,却比往常跟柔和了几分。
秦氿没说话,但是脸色却比赢允好不到哪里。
忽然,面前的人伸手揽她入怀,头抵靠在赢允的胸膛,扑了满鼻的冷色淡雅的清香。
秦氿身形微僵,耳边响起男子低沉沙哑的声音,
“别怕。”
秦氿的目光忽然变得闪烁起来,心口间传来的跳动紧张又急促,可她,却心生欢喜。
第二日秦氿醒来时,赢允已经不在行宫殿内了,她唤红袖和清沐进来。
“王爷呢?”
“王爷去了行宫的议事阁了。”
清沐回答道,秦氿这才想起来,昨天晚上赢允和自己说过这件事情的。
“他没事吗?”
但秦氿也没忘记,昨天晚上,赢允还差点发病了,她问着清沐和红袖。
二个人困惑地相互对视了一眼,红袖道,
“王爷看起来很正常,没什么事呀。”
看来,商陵的药还是有点效果,秦氿松口气,万一要是真在这行宫发病,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王妃,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没事,给我梳妆吧。”
也不想让她们知道昨天晚上的事情,秦氿从床上起身,坐到了一旁的梨花木桌前。
清沐走到她的身后为她梳着发,
“王妃,贵妃娘娘那边传了消息来,说邀请您一块逛行宫花园。”
贵妃娘娘?她和自己的关系,什么时候好到一块逛花园了?
清沐看出秦氿想要拒绝的意思,低声在她耳边道,
“小姐,方子珍听说也跟的来了。”
方子珍?
秦氿诧异抬眸,目光看向铜镜,镜子中的姑娘面若芙蓉,朱唇半点,许是听到了让自己意外的事情,眼角眉梢连带着算计都是精致的。
“那就去看看吧。”
方子珍如今寸步不离的跟着赢楚,上次上元灯会的时候就看见了她,如今有跟着赢楚来到了行宫,指不定还参加了云山寺的祈福。
不过是一个妾室而已,赢楚也没必要这般宠爱吗?不然将那位正妃李烟柔置于何处?
毕竟,比起无父无母的方子珍,李烟柔才更能给他的前程增添筹码和保障呀。
梳洗好了之后,秦氿这才朝着行宫的花园走去,正值春日,花园里的花正好开了不少,姹紫嫣红,满园春色芳菲。
她到的时候,贵妃娘娘已经在花园里搭好了小方桌和软垫,周围还有一些其他的嫔妃,看起来这似乎是一场小型的聚会。
“贵妃娘娘,允王妃来了。”
带路的小宫女垂首道,原本还各自谈笑的嫔妃们忽然安静了下来,齐齐地看向朝着这边走来的允王妃。
春日将至,走近的姑娘穿着春日浅薄轻衫,身姿轻盈翩跹,面容精致,眉眼若星,实实在在的一副美人相貌。
在场的不少人都见过秦氿,在片刻的沉默过后,便都回了神。
坐在上首的贵妃娘娘看见秦氿,目光从秦氿走近开始,便自上而下的完完全全打量了一遍。
也不知她想到了什么,嘴角勾勒的笑容有点耐人寻味。
“见过贵妃娘娘。”
“何必如此多礼?快坐下。”
贵妃娘娘笑的慵懒又妩媚,秦氿在其下方的位置坐下之后,这才开始打量着全场。
这些能来赴宴的嫔妃,估计都是和张贵妃站在同一个阵营的,贵妃娘娘坐在软垫上,身姿慵懒地倚靠着,常年的得宠以及家中雄厚的背景给了她足够骄傲的资本。
“春日来到,行宫的花园里的花正好都开了,便邀了几个姐妹一块,想到允王妃孤身一人,便也唤了你。”
贵妃娘娘笑说道。
秦氿不动声色,微微颔首,
“多谢贵妃娘娘。”
话音落下,耳边便响起另外一道声音,
“王妃娘娘尝尝百花酿吧,这是刚开春的时候酿制的。”
这声音温温柔柔,秦氿循声看去,看见坐在贵妃娘娘左侧的姑娘。
正是二皇子赢楚刚刚娶的妃子李烟柔。
后者见秦氿看她,也轻轻地点了一下头,表示致意。
秦氿浅笑,
“那便多谢二皇子妃了。”
李烟柔依旧笑的温婉,
“珍儿,去给允王妃斟酒吧。”
珍儿?
秦氿困惑着,忽然便看见里烟柔的身后还坐着一个身形柔弱的姑娘,穿着白衣,如弱柳扶风一般。
听见李烟柔的话,她似乎也是有些惊讶的,她抬眸和秦氿对视着,在那一刻,秦氿看清楚了她的相貌。
秦氿挑挑眉,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珍儿竟然是方子珍,再回想一下刚刚里李烟柔那命令丫环一样随便的语气,不免微微勾了勾唇。
方子珍心中自然是不愿意的,她怎么也没想到,竟然还会在上京城碰到秦氿。
她和秦氿,乃是仇人,相见眼红,更是恨不得你死我活。
但是如今,她却并没有这个资格可以和秦氿抗衡,秦氿是尊贵的允王妃,而她,只是赢楚的妾室,还是人人都可以欺压的那种。
当初秦氿等人回京,她第一次在街道上看见秦氿,便恨不得将秦氿抽筋扒皮,可如今……
方子珍压下心中的愤恨,将秦氿的恨记在心中,亦是将李烟柔对她的所作所为记在心中。
那白衣的柔弱姑娘颤颤巍巍地从座位上起身,轻移莲步缓慢地走到秦氿的身边,神情柔弱又委屈,仿佛想给人一种自己被二皇子妃欺压的可怜人的模样。
可她却装模作样却用错了地方,在座的都是后宫的嫔妃,当初为了争宠,什么手段没有用过。
方子珍这一套小白莲的作风,早已经被人用烂。
在场的娘娘们不言,然而面上却流露出了嘲讽和不屑的神情,一旁的贵妃娘娘和李烟柔更是无动于衷。
方子珍特意走的很慢,却发现并没有一个人为她出头开口说话,她心中恼怒,气愤在场的人冷血无情。
她看向秦氿,后者唇角微微勾着,似乎也是在嘲讽她。
“允王妃,请。”
但方子珍却无可奈何,她只能隐忍,暗暗咬牙,拾起秦氿面前的酒壶为她斟酒。
秦氿垂眸看着她的动作,笑道,
“王妃娘娘身边竟然有这么貌美心灵手巧的侍女。”
“不过一个贱婢罢了,担不得允王妃的夸奖。”
李烟柔轻笑道,看起来依旧温柔可人,知书达理。
她的话音落下,跪在秦氿身边斟酒的方子珍身形便微微颤抖了几分,只是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秦氿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并不说破,只是端起就被微微抿了一口。
入口醇香。
“好酒。”
“允王妃若是喜欢,我便叫人送几坛子过去。”
得了肯定,二皇子脸上的笑容便深刻了几分。
花园里景色优美,开的花的品种虽然不多,但是胜在新奇,春日微风还带着几分寒意,众女眷们言笑晏晏,交杯言欢,园中的氛围倒是比想象中的要更加平静一些。
“对了,不知云王妃可喜欢蜀锦?本宫那里正好得了几匹上好的蜀锦,允王妃若是喜欢,便拿回去做几身春日的新衣裳。”
秦氿欣赏着园中景色,吃着糕点,一旁的贵妃娘娘忽然开口。
她转过去看贵妃娘娘,想要说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忽然便听见一声惊呼。
“呀!”
“嘭~”
一旁的方子珍手中的酒壶忽然从手中掉落,壶中的酒液尽数轻洒在秦氿的衣裳上。
秦氿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受到惊吓的清沐和罪魁祸首方子珍便已经叫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