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谨的话音落下,厅堂又陷入了之前那般沉静当中,大家呆愣地看着上官谨,秦瑛更是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上官谨,你胡说些什么?”
“我并未胡说,阿瑛,你已经是我的人了,不嫁我,难不成还嫁别人?”
“你……”
这回被气到的却是秦瑛,她狠狠地瞪了一眼上官谨,偏偏后者一脸无谓平静,态度肯定又坚决。
上官谨看向秦老夫人。
“老夫人,我这建议如何?”
秦氿搀扶着自家祖母,后者目光沉沉,依旧还是一副怒容,只不过,不知是在生上官谨的气还是在生秦瑛的气。
“胡闹!”
秦老夫人怒道,干脆眼不见为净。
“你,去祠堂里跪着,我不让你起来,你不许起!还有你,出去!”
老夫人指指秦瑛,又指指上官谨。
后者有心想要说些什么,就见老夫人捂着心口直直地朝后倒去。
“祖母!”
“娘!”
厅堂中一时间混乱起来,眼看着就要气急昏倒的秦老夫人在众人的搀扶下回了院子。
傍晚时分,府门外头的热闹已经散去,平日里冷清安静的院落,此刻正聚集了不少的人。
秦萧从内室出来,看见满院子焦急等待的人,目光一一在众人的面前掠过。
“娘没事,你们都回去吧,待会我开个方子煎些药,喝下去就好了。”
秦萧让众人纷纷散去,但大家仍旧还是有些不放心。
“四弟,娘真的没事吗?怎么会忽然晕倒。”
“哎,气急攻心而已,娘的身子还算硬朗,你们不用担心。”
秦萧回答秦御的问题,秦御冷哼了一声,掂了掂手中的配件。
“定是被秦瑛这臭丫头气的,还有那个男人,看我不去把他们的腿打断。”
秦伯父气匆匆的样子,一旁的郭氏连忙拦住他。
“哎呀,你这是干什么,阿瑛可是你亲妹子。”
“亲妹子又如何,看看她干的好事,简直丢尽我秦家的脸面,看看把娘气成什么样子了。”
秦御气急,不管不顾地要去祠堂找上官谨和秦瑛算账,连郭氏都拦不住他。
“大哥,你先别冲动,别冲撞了大嫂,人家肚子里还怀着一个呢。”
最后还是秦萧说话,激的秦御冷静了下来,连忙去扶身边的郭氏。
柳氏在一边皱着眉。
“现在怎么办?”
一句话便将众人陷入了困境之中,大家面面相觑,皆是不知该如何。
秦氿站在一边,倒是有心想要说两句,但到底事关秦瑛和秦府的名声,她也不敢妄下断言,看了大家一眼,也沉默着。
秦萧道:“这样吧,我先去看看三姐,大哥,你扶大嫂回去,今日也累了一天了,二嫂,先麻烦您照顾照顾娘,我待会去煎药。”
“不麻烦,这是应该的。”
柳氏点头,众人站在这里也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只要听了秦萧的话,纷纷从老夫人的院子里散了开来。
“小叔叔,我们……”
秦氿开口,希望能帮上一点忙。
秦萧看了她和赢允一眼,道。
“你们也回去吧,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别把你也扯进来了,老夫人要是生气,指不定连你也一块罚了。”
秦老夫人虽然慈爱子女,但该严肃的时候定然严肃。
这个秦氿想必有切身体会,秦萧话语中显然清楚秦氿知道秦瑛和上官谨的事情,如今这样子说,也是让秦氿不要声张。
秦氿点头,为今之计,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便和赢允一块,回了秦府自己未出个阁前的梅花小筑。
晚间时分,秦府各个廊道和庭院门口悬挂上红色的笼灯,朦胧的灯光照亮一方角落。
众人在各自的院子里用罢晚膳,整座秦府安静地沉寂在夜色之中。
秦氿坐在二楼空栏处的软垫上,隔着不远便是秦瑛的院子,此刻那院子的主人正在祠堂中罚跪。
“唉……”
秦氿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年轻的王爷一走进便看见这姑娘一脸忧愁的样子,手中的书本还未翻几页。
“在为秦瑛担心?”
浅淡温声的话语响起,秦氿循声抬眸看去,自屏风后面走进的男子身姿挺拔欣长,矜贵雅致,温润的眉眼凝着清浅的柔和,正看向自己。
正月新年,尚且冰寒,一件柔软厚实的锦裘落在秦氿的肩上,瞬间带去了几分暖意以及冷淡的紫竹香。
秦氿点头,并未隐瞒自己心中所想。
“是,祖母这次,也不知会如何惩罚姑姑。”
“那位上官公子,你可曾见过?”
赢允忽然问道,惹秦氿一怔,只见年轻人认真询问时眉眼一片平静。
秦氿点头,知道自己瞒不过赢允。
“嗯,见过几次。”
“你早知道这件事情?”
“嗯。”
秦氿应得越发的心虚,面前的男子耐心诱导。
“那为何当初不言明?”
“姑姑说会处理与上官谨的事情,我便相信她,也免得这事被祖母他们知道,平添烦恼,谁知道……”
谁知道会这样。
秦氿说着说着,竟然还觉得有些委屈,惹得身边坐着的年轻王爷无奈的摇了摇头。
“赢允,你说这件事情应该怎么办?”
秦氿委屈悲伤了一会,忽然将问题抛给了赢允,一双漂亮的眼睛刷的一下亮起了光,几乎闪乱了赢允平静沉稳的心跳。
年轻人沉默下来,当初在云溪楼初见上官谨时,便发现他与秦瑛之间的异样。
只是他也没想到,秦瑛竟然和上官谨是夫妻,这按照庆国的习俗,女子未曾三书六礼接收男方家的下聘而独自成婚,有伤风化。
为今之计,要不尽快割断秦瑛和上官谨的联系,要不便如同上官谨说的那般,三书六礼再次迎娶秦瑛。
“但是姑姑好像正在和上官谨闹和离耶。”
秦氿悄声道,因为怕隔墙有耳,她几乎将整个身子凑近了赢允,小心翼翼地在他的耳边开口。
女儿家呼出的热气柔软又缠绕人心,赢允眸色微深,声音依旧不清不缓。
“是吗?”
秦氿点点头,将自己知道的秦瑛和上官谨的事情都告诉赢允,反正现在大家都知道了,自己说的清楚一些,指不定赢允还有办法。
“不过,我看姑姑与那上官谨也并非无情,姑姑也老大不小了,知心人难遇,要是因为这样,丢了一桩姻缘,未免可惜。”
秦氿道,求助的目光看向赢允。
后者沉默,感情这事,说起来复杂,尤其是作为旁观者去谈论指点别人的事情,当事者执迷不悟,旁观者如何清明,又能如何?
而此刻,秦府的祠堂,当事的二人,显然还未看透。
祠堂清幽宁静,但也冰凉萧冷,一阵夜风吹过,尚且带了几分冬日的萧寒。
上官谨站在祠堂的门口,廊下灯火朦胧迷离,光影明明灭灭地落在他的身上,沉默又孤寂,他的目光正落在祠堂里跪着的那个清高孤傲的女子身上。
几次三番想要上前,却因为忌惮些什么,迟迟未曾踏入秦家先祖安眠之地。
可笑,想他碧海宫横扫武林众多门派,手中不知染了多少的鲜血,脚下也不知踏足了多少被他烧毁的先人祠堂,如今竟是,第一次对这样的地方产生了忌惮之心。
上官谨眸光深沉,俊雅的面容在朦胧昏暗的烛火中描绘出明灭的光影困惑,祠堂四周寂静,唯有冰雪消融的声音。
忽然,雪地里传来了脚步声,上官谨警惕的抬眸看去,目光凌厉地落在来人的身上。
秦萧的步伐一顿,倒是察觉到了对方的不善和戒备。
可是,那又如何,这里是秦府,是上京城,而里面祠堂里跪着的,是他阿姐,总是上官谨对自己如何排斥,那也得忍着,毕竟,他可是他的小叔子。
啧啧啧,真是想不到,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碧海宫宫主,走到那里都是四方朝拜,众人敬畏,没想到,竟然也会有被人驱之门外的一天。
“我带了两坛好酒,可要尝尝?”
秦萧举起手中的酒坛子,示意道。
上官谨目光冷淡。
“不必,碧海宫多的是。”
“碧海宫的酒哪里比的上我手中这两坛,这可是我从阿姐院子里挖出来的,阿姐亲自酿的。”
秦萧一边说一边走近,果不其然,听见自家阿姐的名字,那个男人便将视线落在了他的手中的酒坛子身上。
秦萧道:“你还不知道我阿姐会酿酒吧?她可是酿的一手好酒。”
上官谨:“……”他确实不知。
此时,秦萧已然走近,到了上官谨的身边,先是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看了看祠堂里还在沉默跪着受罚的秦瑛。
“怎么?当真不喝一杯?”
“你要同我说什么?”
没想到的是,上官谨答非所问,他看出秦萧来找他的目的绝对不是送酒这么简单。
秦萧先是愣了一会,然后笑道。
“碧海宫宫主心直口快,今日一见,竟然是真的。”
“妙手神算,彼此彼此。”
二人相互调侃道,不过上官谨的语气却是那种带着冷笑道。
秦萧也不再接他的话。
“今日月色正好,把酒凌风,人生快事。”
话音落下,年轻的男子忽然一个脚尖点地,身形似矫健的黑燕一般,在空中飞掠而过,而后稳稳当当地落在了院中的屋檐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