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氿等人还没有走到前厅,便撞见了朝着后院走来的秦瑛,依旧是一席红妆,高傲又冷艳。
她是先去拜见过了秦老夫人,然后才过来这边的。
郭氏和柳氏心中欢喜,虽然觉得这个小姑子有点冷,不太平易近人,但对其的关心却是一点不少。
“听说大嫂怀孕了,我带了些补品回来,待会让人送到大嫂院子里。”
“好,好,回来就好,我让厨房给你备些你爱吃的菜。”
秦瑛淡淡的点头,情绪看起来并不是很高兴,但她一样对人都是如此冷淡,倒也没让郭氏和柳氏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
反倒是秦氿,看了一眼秦瑛。
后者果不其然便扫了一个眼神过来,抿唇,语气清冷,
“你,跟我回趟院子。”
撂下这句话,秦瑛便回了自己的院子。
郭氏和柳氏困惑地看着二人,
“你姑姑这是怎么了?好像有些不高兴。”
秦氿呵呵地笑着,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让郭氏和柳氏先回院子,自己去找了秦瑛。
秦瑛居住的院子和秦氿居住的梅花小筑相隔不远,不管是在东江城还是上京城。
两件院子的位置偏西,较为清静,只不过,比起秦氿的梅花小筑,秦瑛的院子,只能用空荡荡来形容。
这或许和秦瑛常年不归家有关,府中除去一些必备的生活物品,关于秦瑛的私人物品,倒是少见。
这还是秦氿第一次踏进秦瑛的院子,自从知道了秦瑛已经嫁人的事情,她对秦瑛越发感到好奇了,就连她居住的院子,都显得神秘了不少。
不过,让秦氿有些失望的是,这件院子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她也并不能从其中窥探出秦瑛的半分其他。
“姑姑,你要对我说什么?”
跟着秦瑛进了房间,秦氿便直接问道。
面前的女子似乎有些不好开口,迟疑了好几次才问道。
“你,可有将上官谨的事情告诉她们?”
秦瑛紧张地盯着秦氿,后者摇摇头,她忽然便松了一口气一般。
“多谢。”
道谢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别扭,秦氿觉得稀奇,也忍不住问道,
“姑姑,那个上官谨,还在上京城吗?”
“嗯。”
红衣的女子冷淡地嗯了一声,这个回答在秦氿的意料之中。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此次回来,并不会待太久,初七便走。”
“和上官谨一起?”
秦瑛点头,秦氿忍不住皱眉,
“你没有想过要将这件事情告诉祖母她们?你既然已经和上官谨成婚,并且打算和他在一起,是不是应该告知家中长辈?”
“不必了,我和上官谨乃是不谋而合,要不了多久就会分开,这些事情,不必让她们烦心。”
“姑姑和上官谨成婚三年,可有过夫妻之实?”
秦瑛一怔,立刻便沉默下来。
秦氿见她如此神态,心中了然,
“姑姑,你如今在世人眼中,依旧是未出阁的清白女子,你现在和上官谨有了夫妻之实,以后如何说亲?”
“我并未打算嫁人,若不是上官谨……”
秦氿话音刚刚落下,秦瑛便迫不及待开口,然而话只说了一半,便停住了。
而秦瑛似乎也没有打算要继续说下去的样子。
“总之,多谢你没有将这件事情告诉他们,至于其他的,用不着你操心。”
“姑姑就不担心纸包不住火吗?”
“我会想办法的。”
秦瑛态度冷淡又决绝,秦氿自知多说无意,便只好点头,离开了院子。
用过晚膳之后,秦氿和赢允便回到了允王府。
秦氿心中藏着心事,回了府中之后便直接呆在了允安院,赢允一进门便看见秦氿坐在窗下的矮榻上发着呆。
夜色渐深,窗外漆黑一片,允安院的门前已然点亮了笼灯,樱红色的光亮在夜色中摇曳着,像是萤火朦胧的光点一般,
室内安静,一旁的灯架上,蜡烛静静地燃烧着,光晕落在窗前那姑娘的身上,落下了一层明灭的阴影。
脚步声响起,而后便传来珠帘被掀开又放下摇晃碰撞的清脆声。
“在想什么?”
忽然的出声打断了秦氿的思绪,秦氿猛然间回神,看见面前站着的俊朗挺拔的赢允。
他应该是在别处沐浴过了,身上的冷竹香越发的清冽。
秦氿摇头,从榻上起身。
“没想什么。”
在撒谎。
面前年轻的王爷目光平静,秦氿此番显然没有心思和他交谈,懵懵懂懂地便要往屏风内的床榻走去。
“这是什么?”
“什么?”
“盒子里的东西是什么?”
什么盒子?
秦氿困惑,片刻之后突然想起,立刻受到惊吓一般从屏风后面冲了出来。
“没什么!你别……”碰……
碰字卡在喉咙里没有喊出来。
站在那里的翩翩公子手中捧着一个木盒,盒盖已经被他打开,从他垂着目光的动作来看,应当是已经看见了里面的东西。
俊雅苍白的脸上突然浮现了错愕和僵硬的神情,此番站在那里,看起来像是被点了穴一般。
秦氿急匆匆地走出去,从他的手中抢回盒子并盖上,表情也有些不自然,
“这个……这个是伯母给我的,不是我……”
话语显得语无伦次,秦氿几次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
二人面对面地站着,女子眼前的光源被站在面前的男子挡住,视野有些昏暗,俏丽的芙蓉面忽然多了一抹胭脂色,在柔和晕暗的光源下显得越发的娇媚。
赢允垂着眸,他虽然已经成年娶亲,但是并未有过男女情事,刚刚瞧见盒子里的东西多多少少有些尴尬,此刻耳尖已经变得通红一片。
室内忽然安静的有些过分,气氛眼看着就要变得胶着,秦氿想着自己要不要先开口缓和一下尴尬,可是刚刚那解释还没有说完,自己再开口,只怕气氛会更加尴尬。
就在这时,面前的男子忽然咳嗽了一声,声音略微有些低沉,
“休息吧。”
他说完,便直接转身,秦氿抬头,只来得及看见他倒映在屏风后的身影。
赢允一走,秦氿这才神情突变懊恼,她端着手中的盒子,连忙将它丢进了一旁的柜子里,然后走进了屏风。
正好看见赢允正在宽衣,一下子脚步又停在那里,前也不是,退也不是。
察觉到身后的人,赢允转身,漆黑的眼睛清澈一片,像是一块黑玉一般,
“站那里做什么?不休息吗?”
秦氿回神,哦了一句,然后在赢允之前,飞快地跳上床盖好被子,将整个人都给裹住了。
床前站立着的男子看着她,微微叹了口气,这才在秦氿的身边躺下。
耳边呼吸清浅,但二人,似乎并未睡着。
年后几天,上京城又开始纷纷扬扬的下起了雪,今年的雪好像格外的多。
往年秦氿生活在上京城的时候,也没见过这么多的雪,前前后后,一共下了不下十场。
还好雪虽然多,但是都不大,倒也没对百姓产生什么恶劣的影响,反而觉得今年的这些雪落的甚好,是祥瑞之雪,来年庆国必然风调雨顺。
秦氿倒是看不好出这到底是不是祥瑞之雪,她只是担心,雪下的多,对赢允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冬天本就是人们体虚多病的时候,更何况对赢允这样的人,秦氿无时无刻不再担心赢允会忽然发病,而且,这个时候,商陵也不再上京城。
允安院的亭中,秦氿披着御寒防风的锦裘,正坐在那里为赢允煎药,商陵临走之前给了秦氿药方和一小瓷瓶的药丸。
“若是阿允突然发病,瓶子里的药丸,一次一颗,若是不发病,这样药方,一日一次。”
秦氿当做宝贝一般的接过,惹得商陵深深地看了她好几眼。
如今秦氿也算是见识过了赢允发病的模样,知道那时赢允会如何,不过商陵倒是惊讶,秦氿竟然一点都不害怕。
赢允的身体里,可是还有另外一个他存在。
“哪有怎样?反正他都是赢允,只不过是另外一个性子的而已。”
商陵问秦氿你就不害怕?秦氿毫不在乎地回了他一句。
“那如今的赢允,和他身体里那个暴躁的赢允,你更喜欢哪个?”
商陵道。
秦氿瞪了他一眼,
“你还真是无聊。”
商陵:“……”
到最后商陵也没得到秦氿的答案,他离开之后,秦氿便按照他的吩咐,每日煎药方上面的药。
三碗水煎成一碗水,炉子上的药罐正噗噗噗地滚着热气。
亭子周围是凌雪盛放的红梅,空气中是不是有纷纷扬扬的细雪流霜飞下,吹拂而过的风带了几分冬日的冰凉。
“夫人,已经好了。”
红袖在一边提醒着秦氿,她本来就懂医术,当初在东江城春序山庄的时候,秦氿受伤,也是她负责煎药。
只不过如今,关于允王爷的事情,秦氿喜欢亲自动手,不假手于他人。
秦氿将煎好的药倒进了白色的瓷碗中,然后放进了食盒里,这才满意地提着食盒朝着允王府的书房走去。
近几日从东江城那边传来的消息较多,可能是因为新的一年,有些事情,需要重新部署。
去书房前需要经过一段长廊,长廊直接穿过花园,园中的景色依旧还是以往那般,但是看起来,倒是比之前翠绿了不少,许是春日即将到来的原因。
书房二楼悬挂在屋檐下的青铜色风铃铃声清脆悦耳,悠悠的飘过上空,落在了秦氿的耳中。
书房外面院子里的梅树也盛开了红梅,傲雪凌风,空气中一股清冷的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