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果然大怒,严令彻查刺客一事,同时也同意了赢允要留在春序山庄养病的请求。
不过,他只同意了允王爷和允王妃留在城外的山庄,至于秦家众人,圣上是这样说的,
“皇弟既然要养病,就让他留在城外,等身体好了再进京,至于秦将军和家眷,还是早日进京吧。”
消息传到城外的春序山庄,秦氿和赢允当时便沉默了。
“看来这一次进京,是势在必行了。”
秦氿道。
圣上想将秦家的人先召回入京,不就是担心赢允他们会一直借病拖着故意不进京了。
有了秦家的人做借口进京,秦氿如今又是允王妃,秦氿想不进京都不行。
圣上这是决意要让赢允和秦氿进京了。
秦氿脸色凝重,越发肯定这次进京只怕凶多吉少,她并不愿让自己的亲人进京受困。
一旁的赢允显然看出了她的担忧,一边安抚着她,一边从红袖的手中接过了药碗。
“先喝药。”
不过显然秦氿没有关心赢允说的是什么,直接挣开赢允的手便要离开殿内。
“不行,我还是去见见祖母。”
赢允:“……”
秦氿的身形刚刚走到珠帘外,突然便顿住了,看着如鬼魅般出现在自己前面的赢允。
自从秦氿发现了赢允有武功之后,这人似乎一点也不避讳在秦氿身边施展。
“先把药喝了。”
手中的那方药碗被他拿的端正,一点也没有撒掉。
秦氿看见碗中那些汤药晃悠出了小小的一个弧度,然后平静下来。
她抬头看着赢允,见他眼中的坚持之色。
“能不能回来再喝?”
这药有些苦,秦氿喜欢甜食,自然对苦药排斥。
“良药苦口,趁热喝。”
不过面前的男子显然看穿了秦氿心里的小九九,一言不发地盯着秦氿,将碗又递向了她几分。
秦氿见拗他不过,只能睁着眼睛咕噜咕噜地喝了一整碗药下去,小脸立马便皱在了一起。
“可以了吗?”
赢允颔首,秦氿便越过他要朝殿外走去,却又被他拉住了手。
“如何?”
“这个给你。”
手中被塞了一个锦袋。
“这是什么?”
秦氿边问边打开,看见里面用纸袋装着一些蜜饯甜果,当即便挑了挑眉,看向赢允。
赢允面不改色,
“去吧,早点回来。”
“好。”
秦家众人在山庄内的另外一座院子,上京城的春序山庄格局和东江城的那座没什么区别。
因此秦氿轻车熟路地便找了过去。
在庄子里待了几天,这还是秦氿第一次主动去找秦老夫人她们,虽然这段时间她们每天都会派人来问候。
如今秦氿好了些,确保不会被她们看出异样,这才去见了她们。
秦氿去的时候,秦家众人也正好都因为那份上京城的旨意,如今正聚集在议事的厅堂中。
大家此番皆是沉默下来,就好像当初秦家第一次收到进京圣旨一样。
“祖母,伯母,姨娘。”
听见秦氿的声音,再看见秦氿,秦家的几人纷纷起身,
“阿氿,你怎么过来了?”
郭氏立刻上前拉着秦氿的手打量着,柳氏在一边补充道,
“身体没事吧?可还好?遇刺之后几天都不见你,可担心死了我们。”
感受到秦家众人的温暖,秦氿心中暖意渐生,
“我没什么事,伯母和姨娘别太i担心。”
“能不担心吗?听说你是被抱着回来的,这几天想去看去,允王爷都拦着,害的我们还以为你受什么严重的伤了。”
确实受的伤是有些严重,但是商陵在,如今秦氿才能这么快出现在她们的面前。
秦氿宽慰了郭氏和柳氏一番,走到了秦老夫人的身边。
“祖母。”
“阿氿,来祖母看看,没事吧?”
总是千篇一律的问题,但是却藏着深深的情谊。
秦氿摇摇头,秦老夫人拉着她的手,又摸摸她的脸颊。
“瘦了些,还是受苦了。”
秦氿笑笑没说话,又左右看了看,
“伯父呢?”
“你伯父去军营了。”
回答问题的是郭氏,秦伯父带回京的一千精兵数量太多,又引人注目。
秦家担心圣上忌惮,便纷纷驻扎在了上京城三十里外的地方,秦伯父时不时会过去看看。
“圣上刚刚颁下的旨意,大家可都知道了?”
“能不知道吗?如今正为这事发愁呢。”
上京城这么着急秦家进京,显然不是要为秦伯父封赏一事。
秦氿沉默了一会说道,
“圣上这是担心我和赢允呢。”
郭氏和柳氏叹了一口气,秦老夫人端坐在前堂,苍老的眼睛却是一派气定神闲,淡定不已。
“事已至此,我们过多担忧也没用,不如走一步看一步,大家安分一些,莫要为允王爷和阿氿惹下祸端。”
郭氏和柳氏屈身行了一礼,
“是。”
“祖母。”
秦氿看向秦老夫人,后者拍拍她的手,
“我知道圣上想要拿我们秦家挟制你,但我秦家行得正坐得端,不犯事,圣上就拿你们没办法。”
如今的秦家已经和允王府绑在了一起,一荣俱在,一荣俱损。
秦氿正是知道这一点,才会如此担心秦家来找她们,只是秦氿没想到,秦老夫人竟愿意为了她,让整个秦家都低调行事。
一时间,心中既有些感动,又有些心酸。
第二天,秦家众人便在秦御的带领下离开了春序山庄进京,秦家几个小辈还有些不舍,尤其是秦繁星,
“姐姐,你可要快点来找我们啊。”
这两个月大家一起赶路,可是见面的次数却是少之又少。
秦氿点点头,又和秦老夫人等人告了别,秦家的马车这才离开朝着京城的方向去。
秦氿看着远去的秦家马车,明明上京城里这里只有十几里的路程,却给人一种天涯海角分离的感觉。
秦家的人一走,秦氿收了目光,这才朝着庄内走去。
有些事情,总该要安排上了。
夜色笼罩苍穹,伫立在上京城东边方位的皇宫也逐渐沉静了下来。
漆黑的夜色下,可见宫廷之中悬挂的灯火,亮着明黄色细碎朦胧的光,像是繁星一般点缀在黑色的幕布上。
御书房外的宫道有森严的皇家侍卫在巡逻,整个御书房安静地像是一盏在黑夜里独自亮着的灯。
室内空旷,布置华贵,一景一物的摆设都可见皇家的庄严和辉煌。
陪同守夜的大太监将手中的参茶递给了书案之后的男人面前。
男人身着黄色龙袍,头戴帝王爵冠,看着不过四十出头,然后两鬓隐约可见华发。
身居高位多年,早已经练就了威亚且喜怒不形于色的功夫本领,即便只是坐在那里,可周身帝王家的威严却明晃晃地发散出来,让人不敢直视僭越。
“圣上,喝茶。”
大太监出声打破了这书房内的寂静,却并未打断帝王批阅奏折的思绪。
圣上伸手,目光并未从桌上的折子上移开,然后手中已经准确无误地拿住了大太监递过来的参茶。
“李公公回来了?”
抿了一口杯中的茶,帝王忽然开口说道。
“是。”
面前的大太监低了头,又去接圣上手中的茶,并补充了一句。
“今日,秦家的人,也进京了。”
“那嫁给老五那个王妃呢?可也跟着进京了?”
“还没,允王爷进京途中遇刺,受了伤,如今正在城外的庄子里养伤,允王妃,自然是要陪伴左右的。”
大太监说道,话音刚刚落下,便听见头顶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
“朕听说,秦家那个自从嫁到东江城惹出了不少的事,不是说她和老五不合?如今倒是共患难起来了。”
圣上的这声冷哼听起来嘲讽居多,似乎是在气恼大太监说的这些话有些荒唐具有欺骗性。
大太监忍不住哆嗦了两下,沉默了一会然后说道,
“这个,奴才就不清楚了。”
身上忽然落了一道目光,威迫性强,是在难以忽视。
低着头的太监大气都不敢出,只能竭尽全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正在大太监几乎就要承受不住这样的目光威压时,面前的这位帝王忽然将手中的折子丢在了桌子上。
不大不小的声音,却好像是鼓点一样咚地一声敲在了人的心头上。
这位公公只觉得自己身上的冷汗冒了一层又一层,也不知道面前这位圣上如今的心情是如何。
“老五他们,可说了什么时候会进京?”
“这,还未,允王爷那边传话过来,说是允王爷舟车劳顿,加上遇刺受伤,恐怕一时半会还无法入京。”
大太监的回答并未让这位圣上满意,帝王看了一眼御书房外漆黑的夜色,
“既然已经到了上京城,不见朕一面,怎么都说不过去,你说对吧?”
帝王这句话听着像是在询问身边的太监,然而身边的太监并未回答,只是低着头,当没有听见。
春序山庄,秦氿的伤在商陵的治疗和调养下已然好了大半。
上京城那边倒是没有催进京的意思,因此秦氿也很安心地在春序山庄待着,毕竟上京城那边有什么事情,自然有赢允在面前兜着。
而说起赢允,因为遇刺忽然发病的事情,在商陵治疗秦氿这段时间里,他也同时在治疗着赢允。
这几日秦氿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商陵便将后续的事情交给了红袖那边,自己则是安心地顾着赢允那方。
但是这几日,秦氿都未见到赢允。
后来玄风告诉秦氿,商陵公子在为赢允治病时,需要在封闭的状态。
这个理由有些扯,但秦氿大概也能想到赢允这是不想让她再看见他狼狈发病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