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岂不是很危险?”
秦瑛道。
秦氿勾了勾唇,却答非所问。
“现在看来,二皇子那条线是没有办法掌控了。”
“秦氿。”
秦瑛的声音染上了几分冷冽和严肃,
“你为何要帮二皇子做事?如今却又欺骗他?你这样做,不是置自己于险境吗?”
“姑姑,我即便不这样做,也依旧逃不开险境,不仅仅是我,就连秦府也是。”
秦瑛目光紧紧地盯着她,等待着秦氿接下来的话。
秦氿看向漆黑的夜色,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却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嫁给了赢允,秦府便连同我一起,和赢允绑在了一起,允王府虽然表面看似风光,赢允又是先帝宠爱的五子,可如今圣上继位,赢允守着这一方富庶的封地,早就让上京城的人不满。他们迟早会动手除掉赢允,到时候允王府一消失,你觉得,我们秦府还有活下去的机会吗?”
秦瑛听得直皱眉头,她并不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但是听秦氿这样一说,也大概能够明白,不过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秦氿目光坚定地看向秦瑛,
“所以姑姑,我不可能坐以待毙,赢允是我的丈夫,秦府是我的家族,我绝对不允许其中一个受到伤害。”
秦瑛没有回应秦氿,看了一眼梅花小筑门口挂着的红色笼灯,
“不早了,我回去了。”
“嗯。”
秦氿点头,秦瑛步下青石板台,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了下来,偏头对着身后还站在廊下的秦氿说道,
“我给你的那些人,以后就跟在你身边,还有,你也应该多配两个丫环了,最好会武功的,贴身保护着安全。”
秦氿愣了愣,忽然笑了,
“谢谢姑姑。”
遇刺的事情秦家众人并没有告诉秦老夫人,倒是主管家内的郭氏和柳氏,经此一遭,花了些银子买了好几个护院加强了秦府夜间的巡逻。
秦氿上午去看过了清沐,后者的脸色苍白,暂时无法下床,只能靠坐在床头。
“小姐要出去?”
看见秦氿的打扮,清沐问道。
秦氿点了点头:“对,先前在合夏药铺那里买了东西,现在过去拿一趟。”
“我陪小姐一起去。”
清沐说着便要下床,却不小心牵动了伤口,脸色白的像一张纸。
秦氿连忙阻止她的动作,
“行了,我又不是去多远的地方,很快就回来了。”
“小姐为何不让别人去,万一……”
“别人我不放心,再说,现在是白天,不会出事的。”
秦氿拍拍清沐的手,
“你好好养伤,刚好我也去给你抓点药。”
“那小姐务必小心,多带几个护卫。”
清沐不放心地叮嘱道。
秦氿点点头,又和清沐说了一些话,这才离开了秦府。
马车徐徐地在街道上行使着,街道热闹的声音传进了车厢,秦氿掀开帘子向外面看去。
马上就到合夏药铺了,她前几日买的消息,若是再不去拿,等到赢允回来了,要拿只怕有些困难。
想到前几天的行刺,秦氿的心情莫名便有些烦躁,赢楚派了人来刺杀她之后,便再没有消息传出了。
不知道为什么,秦氿的内心隐隐觉得有些不安,赢楚的此番作为,此刻竟然连她都困惑了。
“小姐,到了。”
车外传来马夫的声音。
秦氿下了马车,站在合夏药铺的门口看了一会,这才走了进去。
好几日没来,合夏药铺竟然多了一个小药童,此刻站在柜台的后面碾着药,看见秦氿,立刻便从柜台的后面走出,
“姑娘可是要抓药?”
“我找你们的老大夫。”
秦氿的话音刚落,通往后院的那道帘子便被掀开,出来的老者正是张大夫。
“哦,夫人来了。”
“大夫,我要的东西可备齐了。”
“早就备好了,夫人请随我来。”
老大夫做出请的手势,让秦氿往后院去。
秦氿看了一眼那帘子,又看看神色平静莫测的张大夫,也没有多言什么,径直走了进去。
依旧还是那个后院,空旷的院中央有一棵巨大的槐树,繁茂的枝叶伸展于半空中,遮掩下了一方绿荫。
秦氿看了那棵槐树一眼,金色的光束穿过枝叶缝隙,很快便被层层掩映的枝叶分割成了细碎的光粒零散地落在了地上,好像不小心被洒掉的一盘珍珠。
张大夫直接领着秦氿朝着后院二楼的厢房走去,直到走到中间的一间厢房,步伐停了下来,
“夫人,请。”
秦氿皱眉看着紧闭的房门,冷声问着张大夫,
“我要的是东西。”
“夫人要的东西,在我们东家的手上。”
东家?合夏药铺的幕后东家?
“我们东家,想要见见夫人。”
张大夫说道,秦氿心中暗自惊讶,看着身侧的房间,似乎想要通过那扇紧闭的房门看清内里的景象。
“你们东家为何要见我?”
“这个,老夫就不知道,不过夫人像是想要你的东西,还请进去见见我们东家。”
这什么破规矩,她是客人,卖个东西还要跟人见个面才能拿到?
秦氿内心暗自吐槽,而张大夫已然微微颔首垂头离开了,留下了秦氿一个人。
秦氿左右思忖了一下,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正好,她也想见见合夏药铺的东家,看看是不是她想的那个人。
室内空旷,左边是书架,右边是休息的榻间,此刻被一盏屏风隔着,里间飘出了沁人心脾的茶香。
秦氿就停在屏风的外面,内里的景象并非一点都探寻不到,透过朦胧的屏纱,隐约能够看见内间的榻上坐了一个男子,观身影俊朗风清,气度不凡。
赢允?
秦氿内心暗自震惊,眉心猛然间一跳,正不知道该如何反应的时候,里间传来一声男子的声音,
“既然来了,便进来喝杯茶吧。”
不是赢允。
这声音一出口,秦氿便立刻否决掉了自己脑海中第一时间冒出来的那个念头。
这个男子的声音低沉且冷淡,像是墨色极重的山水画。
和赢允的音质语气是完全不同的,比起里间的男子,赢允更像是林间山泉缓缓流淌,碰撞溪间青石,脆然而平缓,很是沁人心脾。
秦氿深呼一口气,压下了自己刚刚心头间的那一抹压抑,举步走向屏风里间。
里间布置简单清雅,一张榻,一副茶几,一鼎香炉,墙壁上挂了一副大家字画。
说话的那个男人确实是坐在榻上的,穿着墨色的锦衣,用金色的丝线勾勒边角衣襟,如水纹一蔓延而上,此刻因为男子盘腿而坐的动作,衣襟柔柔地从榻上垂下,像极了一片质地极佳的雾霭沉云。
三千墨发用黑色爵冠束起,容颜俊美又冷淡,凉薄的唇呈现健康的色晕,而赢允,因为常年的病弱,唇色极为浅淡,甚至有些苍白。
察觉到秦氿已经进来,并且停留在了他面前不到两米的位置,墨色锦衣的男子缓缓抬眸,一双眸子格外的漆黑深邃,像是浓墨不见星光月色的夜,像是深不见底的古潭清波,内里敛藏着深不可测的锐利和冷淡,如同一把收敛锋芒的宝剑。
墨衣男子和赢允并不一样,他过于危险且诡谲,而赢允,素来喜好穿白衣浅色裳袍,眼睛清澈又明亮,像是世间不可多得的通透的玉石,待人温和有礼,俊秀雅致。
不管是相貌气质,还是给人的感觉,都和秦氿认识的那个人完全相反。
秦氿内心的最后一点念头彻底熄灭,她心中悄然松了一口气,连秦氿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些庆幸此人不是赢允。
“秦氿,坐吧。”
墨衣的男子开口,目光示意了一下自己对面的位置。
榻的摆放位置是靠着窗户的,秦氿走过去,扫了一眼窗外的景象,竟然发现窗户对着的街道,是她来时的街道。
秦氿暗自皱眉,心底起了几分戒备之色,坐在了男子的对面。
墨衣的男子对秦氿的打量恍若未觉,伸手提起了一旁路上的茶壶,取了一只白玉的瓷杯倒了一杯茶之后,推向了秦氿的面前。
茶汤色泽通透,茶香萦绕,白色缥缈的一缕茶烟飘散在秦氿的面前。
秦氿敛眸又抬眸,神色有些冷淡,也不愿意在这里和这个神秘的有些危险的男人相互试探,直接开门见山问道,
“我要的东西呢?”
一开口问的竟然不是墨衣男子的名姓。
后者抬眸看向秦氿,直接对上了她一双清冷艳绝的漂亮眸子,看了一会,然后便移开了目光,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了一封厚厚的信封。
秦氿欲伸手去拿,后者避过她的动作,捏着手中的信封好奇的打量着,然后语气笑说道,
“妻子调查夫君,这种生意,合夏药铺还是第一次做。”
面前的男人看着秦氿,眼睛仿佛能够看穿人心一般。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你见的还是太少了。”
秦氿回怼道,见墨衣男子似乎并没有要将东西给自己的打算,不由皱眉,
“怎么?这生意你是反悔了?”
“那倒没有,就是好奇地想问一句,允王妃这样做,允王爷可知道?”
男子笑看着秦氿,仿佛是在调侃一样。
“关你什么事?”
秦氿不耐。
墨衣男子挑挑眉,竟然没有接秦氿的话,将手中的信封递给了秦氿。
秦氿飞快地接过,然后丢了一荷包的金叶子过去。
“你们的报酬。”
沉甸甸的金子丢在桌面上,声音沉稳又突兀。
秦氿起身欲走,身后又响起那人的声音,
“秦氿,你不问问我的名姓?”
“这位公子,我已经是有夫之妇。”
“可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
秦氿的步伐一顿,然后转身目光对上榻上的那人,唇角冷冷地扯了一下,
“登徒子。”
“……”
秦氿离开,坐在那榻上的墨衣男子还没能从刚刚秦氿那声登徒子的称呼中反应过来,嘴巴张了张,然后有些无语地撇了一下。
门外有风声吹过,飘来一阵冷淡的青竹香。
墨衣男子勾勾唇,
“人都走了,你还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