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灯如豆。</p>
昏暗的灯光静静照着,周围万籁俱寂,只有一间屋子里透出丁点灯光。</p>
窗纸上映出一道纤细的剪影,女孩子垂着头,脚下轻巧的踩着踏板。</p>
随着她的动作,咯噔咯噔轻微的机械声传出来。</p>
外头,倒塌的土墙边,两道身影费力的推着一平板车砖头过来,“哗啦”一声倒在了地上。</p>
另一边,是一堆和好的水泥。</p>
杨霖靠在墙上,抹了把头上的汗道,“砖头差不多了吧?”</p>
另一道身影飞快的拿起一块砖,沿着土墙砌着,放一层砖,抹一层水泥,动作十分熟练。</p>
月光静静照在他英挺的眉眼上,赫然是许承斌!</p>
他身边还卧着一只摇头晃脑的小黑狗,正抱着一根大肉骨头啃的欢,正是宁夏家的虎子,只是它显然被收买了,连一声动静都没发出。</p>
许承斌目测了一下砖头的数量,道,“再拉一车!那边的土墙也松了,我给她重整一下!”</p>
杨霖看着他动作不停,揶揄道,“你说说你,白放弃呢,晚上就巴巴的跑来给人修墙,要不你就当着人家面干!这么偷偷摸摸的,就算修好了,小夏儿也不会感激你!”</p>
许承斌手一顿,淡淡道,“我用不着她感激!”</p>
杨霖看着他啧啧道,“成,你就嘴硬吧!”</p>
他推着车又去拉砖头了,村长家盖房子剩下不少砖头,许承斌下午就跟人说好,全买了下来!</p>
等他走后,许承斌抬头,望着窗户上的那道剪影。</p>
心脏处就像被一根针细细的一戳,有一丝极细微的痛楚传了出来。</p>
他默了许久,又低下头继续干活。</p>
屋子里,宁夏丝毫不知道外头发生的事。</p>
她全身心沉浸在做衣裳中。</p>
这两天花销太大,饶是宁夏也感到有些压力,只想快点把衣裳做出来,看看能卖多少钱!</p>
夜里熬着灯油最费眼睛了,她忙活着就忘了时间,直到感觉到脖子发酸,眼睛发花。</p>
她抬手揉了揉脖子,小心翼翼的把线头剪断,抬眼看了下时间,惊觉已经是半夜两点多钟了。</p>
宁夏累的头晕眼花,随意擦了把脸,正打算上炕睡觉,就听到院子里隐隐有些响动。</p>
宁夏心口一凛!</p>
院墙和门都坏了,她本来就担心的不行,特意嘱咐母亲和弟弟从屋里锁好了门。</p>
这大半夜的,没准儿有人过来偷东西呢?</p>
宁夏到底有些不放心,起身披了件褂子,小心翼翼的摸黑出来。</p>
屋门一响,外头的两人就听到了,立时起身藏在了一株大树后头。</p>
宁夏推开门,院子里挺亮堂的,一轮明月高高挂在天上,给地上渡上了一层银白。</p>
她四处看了看,没什么异常动静。</p>
宁夏还有些不放心,看了看倒塌的院墙,觉得自己是不是眼花了,这墙塌的地方咋看起来小了很多?</p>
她正打算过去看看,一道黑影从墙外蹭的跳了进来,围着她的小腿兴奋的打转。</p>
居然是虎子。</p>
宁夏松了口气,以为是小狗在院里跑来跑去弄出的声音,想着如果有人的话,虎子肯定会叫的。</p>
她放了心,又困的不行,也懒的再看那墙了,摸了摸虎子的头就回屋了,又细心的把门锁上。</p>
外面的两人直等到里头没了动静,才小心翼翼的出来。</p>
杨霖小声的抱怨道,“这叫啥啊,明明是做好事,赶的跟做贼似的!”</p>
许承斌不答话,手下的动作却快了许多,杨霖见状赶紧过来帮忙。</p>
一整夜很快就过去了。</p>
天刚朦朦亮的时候,宁夏就醒了。</p>
她望着微微透着光亮的窗户出神,大概是昨天经的事太多,她一整晚没怎么睡安稳。</p>
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一大片乱七八糟的片断,一双黝黑的眸子不断的在她眼前晃啊晃,晃的她心神皆乱。</p>
窗外一声声鸡叫声此起彼伏,宁夏睡不着,干脆爬起来。</p>
她正在穿衣服,外头就传来了宁冬的叫声,“二姐,二姐?你快点出来!”</p>
声音惊惶,像是发生了啥了不得的大事。</p>
宁夏一怔,赶忙系好扣子,匆匆忙忙跑了出来。</p>
“咋了……”</p>
她话音未落,就见宁冬指着一面院墙,露出一脸活见鬼的表情。</p>
宁夏一眼看去,瞬时愣住了。</p>
昨天倒塌了大半的墙壁,今天居然被补上了!</p>
不,应该说是重砌了一遍!</p>
码的整整齐齐的砖头,一层层糊着水泥,看起来就像是新盖的般平整!</p>
宁冬又跑到门口,把大门开开又合上,回头叫道,“二姐,咱门也修好了!”</p>
宁夏愣愣抬头,果然看到大门也完好无损了。</p>
她心口突然怦怦怦狂跳了起来,血液里像有什么在激窜。</p>
眼前浮现出一道身影!</p>
不用说,能这么干的只有那一个人了!</p>
于桂芬从屋里出来,也看到了修好的墙和大门,惊喜道,“呀,这是谁干的?是不是你三爷爷他们晚上过来了?”</p>
除了宁三爷家,她想不出还有啥人会帮她家,而且洪氏也说了,宁三爷晚上回来就会过来。 fěìsuzbsp; 宁夏怔怔道,“大概吧……”</p>
她走过去,看着那面墙,上头的水泥还没干,缝隙间抹的平平整整的,可见做的人有多上心。</p>
况且这么一晚上就砌好一堵墙,得多辛苦?</p>
宁夏心口突然乱成了一团,她明明该生气的,白天她都骂成那样了,这个人晚上还偷偷过来!这么的阴魂不散!</p>
可为什么,乱纷纷的心绪中却涌起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甜意。</p>
于桂芬还在絮絮叨叨,“夏夏,你去三爷家问一下,要真是人家做的,咱可得好好谢谢人家……”</p>
母亲说了半天,宁夏却一个字都没听见。</p>
她正在出神,满脑子想着一会儿去村委会交钱,许承斌要还在可咋办?</p>
她该跟他说什么?要谢谢他吗?</p>
然而事实证明她想多了。</p>
等她到了村委会的时候,只有村会计在这里收钱,许承斌压根就不在!</p>
等她交完电费出来,也没看见他的影子。</p>
宁夏慢吞吞的往家走,心头说不清楚是庆幸还是失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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