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刚刚爬上半空, 朦朦胧胧地照着宁静的小城。
气喘吁吁的少女,在幽暗的小巷中跨足奔跑,迎着月光, 挥汗如雨。
不知道跑了有多久,双腿已经频繁地发出痛苦的讯号, 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不适合像这样奔跑。
慢慢地, 跑不动了,少女的脚步渐缓,仰头望向夜空,忽然愣住。
我为什么要跑?
记忆如海浪般汹涌而至。
少女记起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她叫唐菓,是某著名美术学院中国画专业的一名学生, 同时,她也是一名穿书者, 穿进了一本名为《女王的私生活》的艳-情中, 最开始她是武功高强的女将军, 然后她是医术超神的小神医,现在……
如果她还在的世界里没有回到现实中的话,她是谁?
唐菓茫然地停下脚步, 我在哪儿?
她刚一停下, 身后忽然有人大叫:“找到了!在这边!”
她一怔, 在追我呢?随后,出于本能地, 唐菓拔腿就跑。
她边跑边思考,那些人是谁啊?为什么要追我?但她眼下连自己是谁都没搞清楚呢,更不可能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以致于被一群人追。但跑就对了, 之前的经历告诉她,被抓到准没好事。
几乎跑到要虚脱,唐菓才再一次停下脚步来喘口气。但一停下,她又愣了,她跑得那样快,看样子这回终于不是一米五一米六的设定了。
回头看向来时的方向,追她的那群人已经没了动静,或许是已经被甩掉了吧?她长吁一口气,这都什么事儿啊?这狗作者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给她安排这种紧急的状况下重生?
气还没等喘匀,安静的小巷子里,忽然响起一道声音,那声音道:“怎么不跑了?”
唐菓顿觉脊背一阵发凉。细汗不断渗出,分不清到底是因为奔跑所产生,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之所以有这样的反应,不是因为那声音中带着时下被网友玩坏的写法,有着“三分淡漠、三分讥笑,和四分漫不经心”,而是光听这声音,她脑海中瞬间闪现了一个人的身影,那个人跟她有血海深仇,是她最痛恨最想亲手干掉的那个贱男!
但也因为那个戴面具的贱男接连杀了她两次,使得她不由自主地,对那人心存恐惧。于是在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她不自觉地腿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呵。”黑暗中,她听到贱男的冷笑。
唐菓环顾四周,她正身处一个又脏又乱的小巷中,两旁的院墙上爬满厚厚的苔藓,本就狭窄的通道上,还堆满了各种破烂的家具和杂物,空气中充斥着一股**的味道。她瑟缩着躲到墙角,木板和草席随意拼搭在一起,在头顶上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遮挡。
那个贱男和追自己的人是一伙的?
唐菓陷入到绝望当中,怎么这么倒霉啊,还没搞清楚自己是谁呢,又要死了吗?
紧紧贴着墙壁,唐菓轻轻探身想看清贱男所在的方向,然而身际忽然飘来一声阴恻恻的叹息。她顿时全身僵硬了似的,都忘记了要惊叫,不知所措地愣在那里。
下意识转动眼珠看向左侧,就见一个一身黑衣的男子正学着她的样子,蹲靠在木板和草席下方,惨白的面具罩在他脸上,在月色掩映下露出讥讽又阴森的笑容。如同鬼魅一般,在她完全没有察觉的时候,就忽然出现在了她身边,像是等待猎物自投罗网般,静静看她垂死挣扎。
就在此时,远处又响起了脚步声。那狰狞面具下忽然又发出一声轻轻的“嘘”声,好像怕她不配合似的,那人忽又抬手捂住了她的嘴。
唐菓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张她既恨又怕的脸。
脚步声越走越近,最后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巷口停了下来。
“人呢?”
“那个废物去追了。”
“连看门狗都做不好,我若是他,早就以死谢罪了。”
有一女一男正在小声地交谈着。
唐菓的视线四处乱转,在听到这些话的时候,不禁又飘向了身边这人。他的身体似乎有一瞬间发出了轻微的颤抖,但很快又镇定了下来。
唐菓记得自己作为公孙瑾被杀死之前,也还手了,她在匕首上涂了毒药,这人虽然命大没死,但身体应当也受了重创。所以巷子口的那两个人,对话中谈论的对象,应该就是现在跟她蹲在一起的贱男。
“走吧,先回去。”女子的声音再次传来。
男子应一声:“万一他追不回人……”
“那他就真的是个废物了。”
人声渐远,唐菓感觉到贱男的身体抖动了一下,似乎是发出了无声的冷笑。
他放开她,离开围墙,站在只能容一人穿行的通道上,低头看向仍然缩在那里的少女,一言不发。
大部分的月光都被他的身躯遮挡了,唐菓在阴影中仰头看他,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两人都保持着这个姿势,谁也不动,谁也不说话。
月亮缓慢在云层中穿行,光线从他左侧脸颊照下来,惨白面具的光芒落入了唐菓眼底。
唐菓的呼吸又变得急促起来。这个变态到底要干什么啊?
“他们走了,你可以继续跑了。”他忽然开口,又吓了唐菓一跳。
“接着跑啊。”
唐菓不接话,也不敢轻举妄动。毕竟眼前面对的人,是杀过自己两次的仇人,一次是腹部,一次在胸口,哪怕她还回去一刀,哪怕他死了,唐菓也不觉得解恨。更何况他不仅没死,还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而且,自己的小命还在他的手上。
他继续追问:“怎么不说话了?之前不是很能说么?”
“我能跑得掉吗?”唐菓反问一句。
他愣怔了一瞬,才回:“想试试么?”
唐菓看着他脸上的面具,立刻联想到以前看过的那些恐怖片,变态杀人狂都是一次又一次地给主角们希望,然后又一次又一次地让他们绝望。她才不要上当!她仍是坐在原地不动。
他又说:“你看,我给过你机会了。”
唐菓心一沉,不会吧,真的又要死了……我还没找到公主殿下啊,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死了?她已经验证过,死亡并不会让她回到现实世界,所以极有可能是反过来的,活下去,才有机会回去。
他似乎是等得不耐烦了,猛地一挥手,原本遮挡在唐菓头顶上的破烂草席与腐朽的木板立时向左右飞去。
“站起来。”他道。
唐菓一想,也对,反正难逃一死,站着死还显得比较有骨气,可是她心里想着要起来,身体却是完全使不上力气。不等他再问,唐菓已经回答说:“腿软了。”但看向他的目光依然倔强不服输似的。
唐菓听到他轻声叹一口气,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因为那声音太短、太细微。
他没说话,突然转过身来背对着唐菓蹲下-身去,“我背你。”
唐菓:“???”我没听错吧?他果然是个变态啊!
见唐菓愣住,他只得回过头来拉过唐菓的手臂,强迫唐菓伏在自己背上,起身的时候又说:“等你有力气了,可以继续跑。”
唐菓:“……”这变态到底想干什么?我又到底是谁啊?!
××××
同样的月光,落在不同的地方,又是另一番光景。
季梓妤坐在客栈的房间里,月光从半启的窗外溜了进来。灯光下,她正对着一个织锦荷包想事情想得出神。公孙瑾被安葬在谷地后,小玉将这个荷包交给了她。
她带在身上许多日,却一直没有勇气打开来看。她与公孙瑾认识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不可否认,她们之间留下了许多令她难忘的回忆。
她在灯下重重叹气,撑开束口处的抽绳,慢慢倒出里面装着的物件。一个淡青色的小瓷瓶,里面装着的不知道是什么药,没有贴标签;一面精致的圆镜,手掌大小,还记得在谷中时,公孙瑾时常对着镜子发笑;一副海棠花的耳坠,栩栩如生的花瓣,令季梓妤想起那日醉酒的公孙瑾在自己怀中的模样;一块白玉腰牌,想起最后一次在小路上见到公孙瑾的时候,她把腰牌缠在指尖旋转的时候,脸上的那种俏皮得意。
想起屋顶上的星空、想起花田里的那场雨、想起那柔情似水的亲吻……
最后,她仍然将视线落在那块白玉腰牌上面,她记得公孙瑾说过,这是病人付的诊金,所以其实并不能算作是公孙瑾的遗物吧,她正要将其重新收回荷包内,忽然瞥见那腰牌上的图案是一幅锦鲤荷花图,翻过来再看背面,又是一幅山水画,单看花纹没有什么特别,各地的贵族惯常将腰牌或者玉佩刻上这样繁复的图案,但她注意到,这两幅画中在不易察觉的角落各自隐藏了一个字,她反复看过,不禁微微颦眉。
那两个字合起来是一个姓氏——“司马”。
是锦国的司马氏?
“殿下,我有要事相商,可以进来么?”门外突然响起秦暮雨的声音来,打断了季梓妤的思绪。
季梓妤没有收起桌上摆放的东西,已经回应道:“进来吧。”
秦暮雨应声推门,才一迈过门槛,一眼瞥见那荷包等物,转身重重将门合起。
室内的空气仿佛一下子结上了冰霜。
作者有话要说: 唐菓:我是谁?我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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