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梓妤觉得自己睡得这么沉, 完全不知道都发生了什么, 估计是又要做梦了。可是脑海中却半点儿影像都没有,像是行走在暗夜之中,天边没有星辰和明月,甚至是一丝光亮都感受不到,眼前漆黑一片,只凭着直觉在黑暗中缓慢前行。
她伸出手来, 摸索着前进,突然,不知从何处,伸过来一只手, 带着她熟悉的温度,就那样紧握住她的, 拉着她冲破了黑暗。
季梓妤缓缓睁了睁眼, 身体感到异常沉重,视线所及之处,尽是陌生的景象。从背后传来柔软舒适的感觉, 很快令她反应过来此刻正躺在床上, 头顶是轻纱拢成的床帐,透过轻纱, 隐约可见古朴的房梁,和远处被风吹动的窗棂。
空气中燃着某种花香味道的熏香,和草药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别有一番清新的感觉。
看样子, 她所处的位置,是某人的房间,而这房间的主人,是一个很有品味的人。
她动了动手指,却是感觉被人紧紧攥着,完全动弹不得。讶异地转头,发现不仅仅是感觉,而是她的手,真的被人握住了,而那个握她的人,她并不认识。
但是很奇怪,眼前这名陌生的女子,抓着自己手的感觉竟然莫名令她感到熟悉。
或许是醒来以前就被这人这样握着了,所以才会有那似梦非梦时,被人拉着往前走的错觉?
她抽了抽手,没有抽动。那陌生的女子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清醒,仍是保持着趴在床侧的姿势,从季梓妤的角度,看不清她的脸,所以并不知道对方是睡着还是醒着,季梓妤只得稍微用力挣脱了一些。
唐菓一怔,紧接着坐直身子,随即不等季梓妤将手抽走,又一次紧紧握住:“你醒了?”她看向季梓妤的时候,眼中尽是关切,一瞬间恍惚觉得自己还是安将军。
直到季梓妤疑惑地开口:“你是……?”
季梓妤边问,边打量起面前的女子来,只觉她是诗中描绘的那般女子,眉似初春柳叶,常含着雨恨云愁;脸如三月桃花,暗带着风情月意。即便是自己,在看到这样的女子时,也不禁为其美貌所惊艳。
而从女子紧握住她手的动作,和温柔注视的目光来看,她又觉得她们或许见过面,只是她不记得罢了。
唐菓迟疑了一下,略显尴尬地放开了季梓妤的手,而后状似随意地迅速缩回到床外,仍然保持着坐在床前地毯上的姿势,双手优雅地交握于膝上,薄唇轻启道:“花溪谷地,公孙瑾。”
季梓妤又是在心底一阵感叹,果然,美人就连眉头轻蹙也是美的。再看其举手投足间所散发出的仙气儿,跟她以往所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相同。
“京城,季梓妤。”季梓妤不禁也轻声回应道。说着,双手撑在身体两侧,努力想要坐起身来,却发现仍然使不上多少力气。
唐菓急忙伸手去扶她,还不忘叮嘱道:“你才刚醒,不要急着起来,最好再多躺几日。”她心细地从一旁拿了一个坐垫过来,垫在了季梓妤背后,让季梓妤倚靠在床头的时候能觉得更舒服一些。
季梓妤缓缓摇头,她知道自己无碍,她问道:“和我一起来的人……他们怎么样了?”她只记得他们马上就要来到神医所在的地方了,但自己却在那时很不争气地晕倒了。
唐菓回道:“放心吧,没有生命危险,只是需要些时日养伤。”
季梓妤明显松了一口气。
她这松气的举动,让唐菓看得一阵出神。季梓妤,已经不是她最初认识的那个公主殿下了,她开始在意身边的人了。是因为安将军的死么?虽然每当想到死亡的那个瞬间时,还会觉得有些难过,但看到如今这样的季梓妤,唐菓又觉得那似乎并不算是一件坏事,甚至会觉得胸口有一些暖暖的,这种想法很奇怪,但却是她内心最真实的反应。
“三……”她想叫季梓妤“三小姐”,却又忘了这个世界的生存守则,不仅不能提有关现实世界的一切,就连她之前是安柔柔的事情,与季梓妤一同经历过的那些,也都说不得,否则,等待她的只有头痛。
季梓妤耐心地等她继续说下去,虽然一直到现在季梓妤也没弄明白她为何要那样握自己的手。公孙瑾这个名字,季梓妤还是第一次听说。
唐菓话音一转,说道:“三位远道而来,在路上一定经历了很多凶险吧?”她明知故问,大部分的危险经历,都是他们一起扛过去的,偏偏那一次,她没有扛过,才使得他们落得这样一个狼狈的局面。
季梓妤淡然一笑,并不想回应什么。只道:“来之前我就听说花溪谷地是有缘人才能到达的地方,住在里面的神医有起死回生的本事,但是能进来也未必能见到神医,因为神医经常出外游历四方,想来我那两位……护卫也是有福之人,得神医出手相助,保住了性命。不知公孙姑娘和神医的关系是?可否替梓妤引荐一番,也好当面谢过神医施救之恩。”
来之前,听瘦子的描述,季梓妤认为住在这里的神医应该是一位仙风道骨的世外高人,最起码肯定是上了年纪的老者,眼前的这名女子,仙气是有了,但年龄上……似乎与瘦子描述的不符。
唐菓不会错过任何一个在季梓妤面前表现自己的机会。
她微笑着看向季梓妤,状似随意地开口:“季小姐口中的神医,或许指的是我的师父,但是他老人家眼下不在谷中,季小姐随行的……护卫的伤,是小女子医治的。”言语间有难掩的小得意。
季梓妤不禁有些惊讶,但并未表现在脸上。她惊讶的是眼前这美丽的少女年纪轻轻居然就有如此本事,因为在途中的时候,她有好几次都以为他们没办法坚持到这里了。但转念一想,既然是神医高徒,医术自然不会差。于是又道:“姑娘竟是神医高徒,是我眼拙了。多谢姑娘搭救,日后……若有机会,定不负此恩。”
“啊……倒也不必以身相许……”唐菓仍然面带得意的微笑,说完才反应过来,人家根本没提以身相许的事儿啊,她在这儿做什么青天白日梦呢?
季梓妤:“……”
“我的意思是……季小姐不必如此客气,治病救人,是医者本心,不足挂齿,更不必报答。”倘若今日晕倒在门外的是不认识的陌生人,唐菓也会出手相助,更何况是季梓妤他们。
“虽然姑娘这么说,但我向来不喜欢欠别人的,总之,有朝一日我回到京城,姑娘尽管向我提任何要求,只要我办得到。”季梓妤一脸地认真看向面前的少女。
唐菓回道:“以身相许也可以么?”
季梓妤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人居然会提出这种要求来,不过……她觉得,即便这位神医高徒住在与世隔绝的谷地中,假使从来没有去过外面,那也应当见过不少来自外面的人,也应当知道翎国是姓季的,而从京城而来又姓季的,必然是皇族无疑。再联想到这人第一次见面就拉着自己的手不放,似乎也是能说出这种话的人来,这样一想也就不觉得意外了。
嘴欠完又秒怂了的唐菓,见季梓妤沉默不语,急忙又说:“我开玩笑的。”
几乎是同一时间,季梓妤开口道:“未尝不可。”
唐菓:“……”
怎么会这样?
怎么能就这么随随便便地答应了呢?公孙瑾才跟你见第一面啊!唐菓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生气。笑容就那样僵在脸上,半天都没再说一个字。
季梓妤又有些诧异。
这位公孙姑娘真是奇怪,这不是你先提起的么?怎么我同意了你反而不高兴了呢?
“我也是说笑的。”季梓妤只好又这样回道。
唐菓仍是有气,瞥了她一眼,不想就这么原谅她,可是……那是她的公主殿下啊。
季梓妤想再问一下何许和瘦子的详细情况,却是还没等开口,嗓子一阵干痒,使得她突然咳嗽了起来。
唐菓见状心下一紧,急忙又从手边的矮几上取过茶杯,倒了一杯水给她。算了,谁让她是我的公主殿下呢,这样想着,她又松一口气。
这时,小玉的声音又从屋外传来,仍然有些急切。
小玉喊她:“谷主!醒了!醒了!”边说边跑进唐菓的房间里来,见到季梓妤靠坐在那里,又道:“这位姑娘也醒了呀?”
唐菓急切地转身,看向小玉道:“何时醒的?都醒了吗?”
“那个皮肤黑黑的先醒了,我询问过他的情况后,瘦子哥也醒了,刚醒,于是我就马上过来先告诉你一声。”
“好,我过去看看。”唐菓应道。
她起身正要往外走,又转头对季梓妤说道:“季小姐还是多休息吧,有什么进展我会来通知你。”想了想还觉得不放心,又对小玉说道:“我自己去就好,你留在这里照顾季小姐,如果她有什么要求……尽量满足她。”
小玉迟疑着答应一声。谷主今天吃错药了?不能吧?除了早上把药不小心掉到锅里以外,之后她都很小心了呀。这样想着的同时,她不禁看向了在床榻之上的季梓妤,谷主对第一次见面的人这样关心的情况,她倒是头一次见。
而季梓妤没留意到小玉投向她的探寻目光,她的注意力全在那刚刚走出门外的公孙姑娘身上。她这才发现,这么好看的一个姑娘,腿上却有这样的缺憾,心中不免一阵唏嘘。
作者有话要说: 又是没有榜单的一周,唉
宝宝心里苦。
只有留言能安慰我了。
我知道没有多少人在看,但我坚持写的原因就是留言,所以求求大家救救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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