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菓天不亮就起床了, 傍晚时她去到厨房里, 发现小玉这位小姐姐的饭量可以呀,居然连一口鱼汤、一根笋丝都没剩下。
为了不令小玉疑心,她没再提出想吃饭的请求,于是艰难地熬过了一夜。
人越处在饥饿状态中的时候,似乎思路越为清晰,唐菓翻来覆去的时候, 又思考了许多。虽然她现在的身体状况肯定是没法跟安将军相提并论,但是公孙瑾是神医的传人呀,医术肯定十分了得,这样的人留在公主殿下身边, 也是可以发挥作用的。
所以她决定,不能在这个山谷中继续等下去了, 她要走出去, 要去寻找她的公主殿下。
简单地收拾了两件衣裳,又在床头的柜子里拿了两个贴着“金创药”标签的小瓷瓶,一并收进包袱里。
最后, 她还是去了厨房。
厨房的烟囱里已经开始有烟气升起, 小玉竟然起得比她还早。
恍惚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影,小玉不禁向那处望了一眼, 随手又往炉灶里丢了一根柴火:“谷主今日起得倒是晚了些。”
唐菓:“……”她以为已经起得够早了,之前陪季梓妤在路上逃亡的时候,也不是每天都起得这样早。没想到神医公孙瑾竟然是比安将军还要自律的人。不,她及时否定了这个想法, 搁谁身上,天天晚上不吃饭,都要半夜就饿醒吧?
“我今日打算出门。”唐菓说道。
小玉这才注意到她身后背着的那个布包,但小玉仍是半蹲在地上,一边注意着火势,一边谨慎小心地问:“谷主要去哪里?”
“离开这里。”唐菓回答。
“哦……去做什么呢?”
唐菓停顿了一下,总不能说要出去找公主殿下吧?美目一转,计上心头,她答:“我要去找师父,昨夜我仔细思考了半宿,师父这一走就是两年,一点儿消息都没有,确实很令人担心,所以我要出去找他。”
“但是谷主你……从来没去过外面呀。”
呵呵。唐菓在心底冷笑,谁说我没去过,我还是安将军的时候,可是去过很多地方呢。但是她不能这么跟小玉说呀,她只能说:“我总不可能一辈子都呆在这里吧,我总要收徒,总要也出去游历行医的。”
小玉似乎有些被她说动,缓缓点了点头,接着站起身来,掀开锅盖看了看锅里的粥煮得如何了,“你说的也有些道理,先吃饭吧,我们边吃边聊。”
唐菓也正有此意,只是,他们刚在院中摆好早餐,天空突然乌云密布,像是要落雨。
两人又急忙把饭桌移到了室内,正吃着饭的工夫,大雨如约而至。
“看来今日不宜出门。”小玉说着,扭头看向屋外。她们没有关门,雨滴被风吹着,砸在门槛上,又四散着飞溅入屋内,带来丝丝凉意。
唐菓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急需吃一口热粥暖一暖身子。
“那就等雨停了,我再走。”热粥入喉,她总算觉得舒服了一些,今日这碗粥,喝起来有些不一样,虽然看上去也不过是普通的白粥,但总感觉跟昨天的不是一个,唐菓说不上来。
小玉没接她的话,而是主动问起:“你觉得这碗粥的味道如何?”
“你果然往里面加入了其他佐料吧?”唐菓想起来昨天随口对小玉说吃腻了白粥,小玉果然就把她的话放在了心上,一时有些感动。看向小玉的时候,都忍不住双眼充满了感激。
小玉略显尴尬地放下手中的瓷碗,有些心虚地说道:“米下锅了我才想起来,忘记洗了……”
唐菓整个人都不好了,小玉说话的时候她已经又喝了一口,还以为小玉真的为了她换了花样……无意识地又咀嚼了几下,咔嚓一声,貌似是咬到了一块石头或者沙粒。
“啊……其实在锅里煮的过程中,也算是洗过了……是吧……”小玉还在积极地为自己找着借口解释。
唐菓:“……”算了,不跟她计较,雨停了老子就走了!
但是唐菓没有想到,这雨下了三天三夜才停。
三天后,唐菓见天色放晴,又提出要走。
小玉道:“你要走呢,我也不是非拦你不可,但是吧……”她说着从身后拿出一本书来,翻开其中一页道:“今天是初八,后天就是初十了,是祖师爷的诞辰,紧接着从十一开始,每天都会有人上门取药,所以你在走之前,得先把药给人家预备出来是吧?不然坏了谷里的规矩,有损医德。”
“什么?没有库存吗?”唐菓惊讶道。原来小玉拿出来的那本不是书,而是记事簿。
小玉摇头:“之前不是你说的,提前两三日备好即可,让他们每个月都来一次,这样才显出我们花溪谷地在江湖中的重要性么?”
“我还……说过这话?”唐菓小声地嘀咕了一句。虚伪!太虚伪了这个公孙瑾,但转念,又开始心疼自己。难道不正是因为天生在身体上有缺陷,所以才更希望得到别人的关注和尊重么?
轻声叹一口气,唐菓才又说道:“好吧,那我做完药再走。”
没想到,很快她就为自己的决定后悔了。
这制药的过程,最是急不得。小玉是可以帮忙,但药材的用量和调配还得她来,有些特殊丹药,还得她亲手炼制。为了让那些人以后少来几趟,她还多准备了几份。不知不觉又过去五日。
第六日,她在一室浓郁的药草味中醒来,因为睡得并不舒服,她一瞬间觉得自己是不是瘫痪了,用力向后抻着懒腰,又因为用力过猛,差一点把身后的药柜推倒。
小玉进来送粥的时候,唐菓正对着镜子看自己的黑眼圈。
谷主那日在崖壁上到底受到了什么惊吓,怎么回来以后就一直镜子不离手地照个没完?以前她不是常常说“长得好看有什么用?我宁愿自己和普通人无异。”反倒是这几天,似乎对自己的容貌有些……迷恋?
“都做完了吧?”唐菓一边喝粥一边虚弱地问道。她已经习惯了过午不食,因为身体本身对食物没有那么多**,更多的是她精神上对于食物的需求。
小玉再次拿出记事簿来,仔细翻看了几页,然后回复说:“基本上也就还剩下那一位还没来取药了。”
“那一位?”唐菓想问是谁,这样模棱两可的回答让她没办法直接获取到有用的信息。
小玉故作神秘地笑笑:“自然是谷主喜欢的那一位呀。”
唐菓更糊涂了。但是不要紧,管他是谁呢,她已经决定赶快多做一些药,然后就离开。
“你今日居然没有反驳我?”小玉又感到很奇怪。
唐菓假意“哼”了一声,一副不想理她的样子。心道,我都不知道你说的是谁,我怎么反驳你?
吃着吃着,唐菓突然觉得肚子有点儿疼,不禁又问小玉:“你今天又往粥里面加什么了?”
“怎么了?”小玉不明所以,自己也喝了半碗,没加什么呀,有什么不对吗?突如其来的腹痛,使得她恍然大悟,猛地一拍脑门说道:“哎呀,我说刚刚那瓶清热解毒的药丸,怎么数了两遍都是少一粒呢,准是我边熬粥边装药的时候掉进锅里去了……”
“大姐……你就不能专心地干一件事吗?”唐菓捂着肚子艰难爬起来。
小玉也挣扎着要起身:“还不是你急着出门,一下子做了那么多药……”
两人一起往门外跑,最终挤在门口,谁也不肯相让。
“我先去,我是谷主!”唐菓放了大招,小玉才认命地后退了一步。
唐菓边往茅房跑边想,幸亏我是神医,不然早死了一万遍了吧……
××××
季梓妤抹了抹流过鬓角的热汗,停下脚步用力喘了几口气后,向走在前面的人问道:“从这条路,一直往前走……就能到吧?”
何许闻言也停下了脚步,暂时休息一下,他没回答季梓妤的话,反而是反问她道:“殿下,你还能坚持吗?”
“我没事……”季梓妤深深吸气。
瘦子伏在何许背上,颇费了一些力气才睁开眼睛,有气无力地说道:“一直往前……肯定能到……我……来过一次……殿下……老大……你们别管我了……把我放下吧……”
“说什么傻话!都已经到这儿了!”何许咬紧了牙,继续向前走着:“不许再说这种话!”
季梓妤也再次跟上他们的脚步,她道:“如果连你……等到将来我也到达终点的时候,我怎么向她交待啊?”
她在这时提起安柔柔,使得何许和瘦子全都沉默了。
季梓妤又说:“别说话了,省点力气吧……”
沿途走过的鲜花铺就的小路,被血色渲染,蒙上了一层别样的凄美。拼尽全力又走出一段距离,终于看到了袅袅上升的炊烟时,季梓妤终于体力不支地倒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会相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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