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声在璃芗进入马车的那一刻,停了。赵聿只是看了进车的璃芗一眼,转手递了一碗棉布包着的冰镇绿豆汤给她。
笑着接了过来,璃芗偷眼觑他,也瞧不出他是生气还是怎样,可分明周身笼着一层哀怨。
唉放下碗轻踢了他一下。
给我吹首曲子吧。
想听什么?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鹊桥仙。
赵聿猛地抬头,欣喜的望着她
璃儿,你
那双藏不住信息的琥珀色双眸就在眼前,璃芗本不想多理,可想起一直以来的种种,终究忍不下心。
我虽愿为丝萝,他却不是我的乔木。伸手捋了一下额边散发,从前不是,如今不是,以后更不是。
从来不知道盛暑的日子里也能有这般快活的时候。赵聿笑弯了一双眉眼温柔了一身冷漠。
手指轻转,一首《鹊桥仙》悠扬婉转,赵聿吹的时候夹了内力,这箫声便传遍了秦府的每一个角落。
璃芗有些无语的瞧着他一脸喜气的吹着《鹊桥仙》,这人当真是什么时候都要气他秦修一气呢。
只听声调一转却是一首:《凤求凰》,璃芗抬眼望去,他眼波流转,眸子深处翻涌着的情思叫她有些无措,遂别开眼仍旧踢了他一下。
绿豆汤没了,再给我弄一碗。
呵呵,一声轻笑,胜过冬日泉水叮咚,马上便到芙蓉簟了,又有寒毒少吃些冰的吧,你且忍忍。
这一日,除了如沫来回禀说明日一应事宜均都备好了,便再无事。想着明日少不得要费些心神,璃芗便早早歇下了。赵聿原本是赖在她房里不肯走的,说什么要给她守门护清白被她一掌一脚给扔了出去。
这人不能给他一点子好脸色,不然就没了轻重!
次日,天色略有些朦胧,璃芗便醒了过来。方洗漱罢,赵聿便推门进来了。仍旧是一身的月白锦袍,绿竹萧安静的别在腰间,一脸的喜气,也不知道他一大早的高兴什么。
如沫正要进来问早膳只见璃芗被赵聿一把抱起,飞了出去。忙追上至门口。
阁主?公子?
如姨,我带璃儿出去用膳,咱们等会儿见。
出了大门赵聿抱着璃芗直接进了已经在门口等候的马车。
仙人返。
凉州也有仙人返?
哈,昨儿才搬来的。今儿就先带你去尝尝,看看比鄞州如何。
瞧他一脸邀功的得瑟劲儿,璃芗只想狠狠的折腾他那张脸!不过用个早膳罢了。
芙蓉簟显见得离仙人返很近,马车不过片刻。
驻足一看,璃芗有些不敢置信,分明就是寻常的四合院子而已。
吱呀大门这时候慢慢打开,里面探出一个人,谨慎的看了外头一眼,待瞧见赵聿方才赶紧将他们让了进去。
公子来啦。
嗯,都备好了?
按着公子的吩咐,早都准备好了。
看着他们神神秘秘的,璃芗也不多问。既然带了她来,赵聿便没打算瞒着她的不是么。
进到屋内左拐右拐的便入了一处极隐秘的房间。房内此刻早已坐了两个人,见到他们进来便忙起身作揖。
公子。
嗯。赵聿朝他们一挥手便算是招呼了,也不顾及旁人径直伸手拉过璃芗坐于一边的椅子上。
璃儿,你且等会儿,早膳片刻就好的。
璃芗微一挑眉注视着赵聿并不开口。
嘿嘿,璃儿。你那日不是说要给那说书先生一个故事么,你看光谣言哪够,不若咱们坐实了吧。
看他一副挤眉弄眼的好笑模样,屋子里众人一时忍不住笑了出来。何曾想过世人皆道冷心薄情的逸公子也会有这般作怪的样子。
乔家二老倒是难为你能请到呢。璃芗朝那二人微一颌首便算见礼了。那二人却脸色微变,世人能一眼瞧出他二人身份已是难得何况二人还易了容。
自他二人进屋,眼看着公子对她呵护宠爱,只当因她容貌倾城的缘故,看来是他们小瞧了这个女子。也是,能叫公子青眼有加的又岂是俗人。
这时下人端了早膳进来,却是极精致的三鲜虾仁水晶饺,一个个晶莹剔透,极是可爱,恁的勾人食欲。
在一旁看着赵聿给璃芗布置早膳忙前忙后还一脸幸福的样子,乔家二老不由咋舌,果真是百炼钢终化绕指柔。英雄难过美人关,何况他们公子也不是英雄,哈哈。
一时用罢,璃芗洗漱了瞧着赵聿等他说话。他倒好去了边上小屋不知取什么东西。
敢问二老,易容的水准可还如当年?
二人不由一愣,好狂妄的语气好傲的气度,可在她身上分明不显得奇怪。
我二人自问并没有丢了看家的本事。
那便好,瞧见赵聿揣着一堆东西进来,她朝二老眨了下眼轻笑道,等下便请二老将看家本事使出来吧。咱们给世间一个‘天下第一美人’。
那俏皮的一笑直如异花初绽,惊为天人。二人此时一样的心思天下第一美人可不就是你自己么。
赵聿进屋哗啦啦一堆物什往桌上一放,撇头瞧着璃芗笑问:璃儿,你师父的容貌还记得吧?
自然记得。
那你画出来,咱们今日少不得只能冒犯一下你师父了。权当请她出山吧。
璃芗一听,眼波流转笑了。
好。只是除了我师傅却还有一人我需要你帮忙,你肯不肯?
赵聿一听对着她额头就是一个爆栗,你不是多问,你要我做的事我几时拒绝过,便是要我的
你肯就好,又胡说些什么!打断他话头,璃芗忍不住狠狠的剜了他一眼。
今日大约是凉州城最热闹的日子。因着凉州城外有条江,选花魁的盛事便被安排在了江上。各家均拿出了实打实的能力,一艘艘花船将江面点缀的甚是热闹。
人们多聚在江边搭起的凉棚。今日便是天公也作美,太阳虽好却不毒,又有清风徐徐带着江面的水汽真叫凉快。
临江楼因着地理优势日前便封了二楼三楼的座说是看赛事的好去处,有意者可租可买。到了今日居然也座无虚席,唯独二楼临江窗户处,从前是那个蒙面的姑娘常坐的地方,今日只听说有人订了,眼看就要开始也不见踪影,平白惹的一堆人红眼。
咚!江上遥遥一声锣响,不多时鼎沸人声便渐渐低了。各个花船抛了锚收了浆将船固定了,便见各个青楼的掌事都从船里了来。
就见如沫今日盛装而出,一身打扮是她难得的雍荣,一点不失凉州城顶尖青楼掌事的风度。
各位,原只是我们各楼之间的小事,承蒙大家抬爱,今日花魁之事得以有如此盛况,奴家不耻,代表各位姐妹多谢大家。今日之事便托各位替我们好生选一选咱们凉州的第一花魁。
不愧是鱼龙混杂处历练出来的,几句话引来一片叫好。待喧闹声停了,她一整衣衫对着江边众人一揖,朝那锣手点点头,便见那人甩开膀子咚!一声,响彻两岸。
花魁大赛,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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