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忆辛注意到已经晚了,坚硬玻璃杯直接砸中她隔着羽绒服的肩头,随后在地上炸碎,她踉跄地后退一步。
未抬头,里面的叱责声就已传来:"阮忆辛,你进来!"
当当……是拐杖用力砸地的声音。
阮忆辛小时候听过很多次,每次这种声音都预示她要挨打了,童年阴影降临,心一紧,迟疑了好几秒才踏进会客室。
会客室很大,放五十几人不是问题,可现在除了章琰之外就只有她……
保镖将门一关,霎时,会客室就因章琰的怒气显得逼仄。
"外公……"
阮忆辛先开口。
这是作为晚辈对长辈的尊敬。
可是,十几年来她留给章琰的印象是张扬跋扈,从来不尊敬人,但她始终是他的亲外孙女,平日里非常宠爱她。
但宠爱都是有底线存在。
章琰沉着脸,阮忆辛无法猜透他的想法,头皮一阵发麻,正要紧张询问,前冰冷开口:"你还知道我是你外公?"
她虽是听不懂这话的意思,但隐约意识到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扯了扯唇角,语气有些僵硬:"您是我外公,就算我失忆也无法抹去的血亲。"
"你还知道失忆也无法抹掉的血亲!"章琰重重地敲地板,暴躁道:"既然如此你为何几次三番欺负你表妹!!"
按她家的亲戚关系,林敏妮算是她平辈里最小的,所以……
阮忆辛喉头一哽,迟疑道:"表妹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你把她关进冷库还有脸说!"
章琰怒气腾腾地走了过来,在她错愕间,大巴掌扫了过来,打得她耳边猛地嗡鸣,半张脸发麻。
她喘了口气,反应是相当快的:"我把谁关进冷库?林敏妮?我没有……"
"你没有?我都亲眼见到,亲耳听到你还在狡辩!"章琰气地抡起棍子。
阮忆辛双腿痛得一弯直接摔倒在地,无法起身。
可一个老年人身子骨在硬朗也难以保持愤怒,呼吸逐渐急促,有些急火攻心:"阮忆辛,我疼你归疼你,但你要拿我给你的疼爱当做欺负家里人的令牌,那我告诉你!我会把你腿打断!"
"……"章琰从不听人解释。
而且,跟一个老年人呛呛起来吃亏的是她。
她强忍剧痛,擦了把额上冷汗,服软:"外公……我以后会多照顾表妹。"
"你以为你一句照顾就能息事宁人吗!"章琰激动地杵了几下拐杖:"明天,你给我当着博源所有人的面给敏妮道歉!"
"……"
阮忆辛绷不住压抑在心中的烦闷,又恼又错愕:"为什么?外公,您不能听别人几句话就断定我有罪,再说我有证人证明我没有伤害林敏妮。"
"你还在狡辩!还是不服气!"
阮忆辛眼瞅着大巴掌要再次降临,却没躲,做好了另半脸被打肿的准备,会客室门外传来一阵躁动。
"你们给我闪开,我要进去!!"
安茜急急地推开门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金贝姝。
顿时,迎面而来的大巴掌就这么停在半空,气氛散发出一丝微妙的尴尬境地。
安茜跑过去把阮忆辛护在怀里:"章老先生,有什么话好好说,为什么要动怒?"
"这是我的家务事!"
僵在半空的手臂一甩,章琰杵着拐,气愤地坐在沙发上。
金贝姝倒了杯茶水:"您的家务事放在博源里就是我们公司的事情。"
章琰气息逐渐恢复,但还是严肃着脸:"既然跟你公司也有关,为什么不好好待这里的每一个人,让新人遭受欺负!"
"……"阮忆辛明白这种时候多说只会引发争吵,便被安茜搀扶起,在一旁擦药没说话。
金贝姝看了她一眼,而后态度尊敬的道:"章老先生,一碗水要端平不是很容易的事情,何况博源是大公司,要是这里只有几个人那自然是能管理过来,现在出现我们管理不周的情况是我们的错,但好在林小姐暂无大碍,再加上阮小姐和林小姐的关系,我想他们两个人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林小姐从来都不是小气的人。"
章琰完全恢复冷静,深深地看了眼金贝姝,竟一句话都讲不出来,在转眼看向阮忆辛时,恰巧他看到她含着泪光的眼。
"……"印象里,他所有的孙女里就数阮忆辛最不爱哭。
"外公,我不想辩驳什么。"阮忆辛抹掉眼角泪珠:"只是想告诉您,我不会希望我的亲人讨厌我,可是我平时跟亲戚见面时间少之又少,难免产生误会,所以我想请您给我个大家重新认识我的机会。"
安茜正古怪她话里的意思。
沉默半晌的章琰冰冷开口:"你真这样想?"
他看到她用力点头,还有一滴泪随之而出。
她刚才大吼,嗓子有点沙哑:"是的,外公我真的这样想,只是我怕浪费到大家生活不敢把想法说出来。"
章琰目露怜悯,叹了口气:"唉,既然你有心和家人搞好关系我也就不说什么,至于道歉你私下跟敏妮说。"
他并不是很想让自己的亲孙女落人口实。从沙发上起身,气场威严,凛冽。
"过两天我会举办宴会,给你介绍家里人。"
"金小姐和安小姐也一起吧。"章琰扫了下坐在沙发各一角的两个人。
安茜适应不过来180度的大转变。
金贝姝倒是很自在,起身,露出微笑:"谢谢您的邀请,到时候我一定准时参加。"
安茜小声嘀咕:"忆辛,你外公真不生气了?"
她略有耳闻章琰脾气,绝不是说好就好的……
阮忆辛身为章琰亲孙女,多少了解,可以她目前失忆状态,要知道其原因必然会被知道没失忆。
她摇头:"这个我不清楚,但是我觉得外公可能是个不希望家族内斗的人吧。"
安茜觉得言之有理。
暮色,保姆车在下午6点整出现在阮忆辛面前,里面除了几个保镖跟司机之外只有她。
她收回落在窗外的目光:"荣斐寒还在忙吧?"
福叔望了眼后视镜:"最近少爷挺忙,不过您不必担心,少爷一定会在晚餐前回来。"
由于她6点下班,晚餐改到了8点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