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忆辛心口一滞,紧紧地咬唇,半个字都讲不出。
大厅里霎时安静。
仿佛过了很久,一个世纪那么长,凉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这就是你来的结果。"男音掷地有声:"怎么样,改变了什么?"
阮忆辛心狠狠地抽紧,目光落到荣斐寒一如既往冷漠的脸上,眼眶很快红了起来,艰难的吐出几个字:"对不起。"
话罢,转身就走,胳膊却让结实有力的手拉住。
"走什么?别人受伤你管,不管自己受伤?"男人冷漠犀利的看着她颤抖的身体。
她喉咙发涩一闭眼,酝酿在眼中的泪落了下来。
"跟我有血亲的人要绑架我,我唯一能去的地方只有景苑,荣斐寒……"她声音颤抖:"我不乱跑,我不乱逛了,我听你的话,你带我走好不好。"
转过身,颤抖得双手抓住男人的胳膊,男人阴郁的心沉了下去,还没启唇,前边的人已经坐立难安了。
季常平脸色异常的难看:"忆辛啊,是我们家对不起你……我没想到是小利联系了温克,但小利跟我说只是让温克把你安全的带到季家。"
"当时我在宴会,直接跟我说,何必需要伯母大动干戈。"荣斐寒声调不高,很冷,阴鸷视线落在双腿发软的季常平身上:"还是,你们认为用特殊手段让我妻子听你们的话,之后跟我离婚?"
阮忆辛脚底发凉……
"斐寒……你知道我……"季常平内疚,心里更是有苦难言。他太爱章若利,不可能出卖。
阮芷晴在旁边看戏,笑出了声,声音很讽刺:"季家手段向来不高明,季叔叔您就别解释了,当初不也是你对章阿姨在易嫣然耳边吹风不管吗?"
阮忆辛记起易嫣然的话……
易嫣然也是希望他们离婚……
她咬着颤抖得唇,终是安耐不住了,语气稍微激动了些,道:"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我和荣斐寒离婚呢?"
就算是她先开的头……但她不是跟季家断绝来往,和章若利断绝关系了吗?
他们怎么会跟她同一战线,除非有利益所在。
季常平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他好像一瞬间老了很多,颓然道:"这个我还真的不知道,曾经我问过小利,为什么要拆开你们,她不肯说。"
阮忆辛意外。
荣斐寒剑眉一挑,已然没了待下去的心情:"所以,现在还有说下去的必要么?"
话是说给在坐所有人听得。
阮忆辛却觉得是在跟她讲,她难受的扯了扯唇:"没必要了吧……我的事情我会自己解决,帮我转达给母亲吧,这种非常手段对谁都不好……还有。"她湿润的眼看向玩着头发的阮芷晴:"芷晴姐,对不起……"
"不用跟我道歉。"阮芷晴对她态度很好,一如那天温柔:"我在这里过得很好,最起码比季梓烟好,倒是你,等下章阿姨回来,你们见面难免会尴尬。"
阮忆辛倒吸了口凉,好字还没说出口,玄关的门推开,进来一眼就看到她的妇人一脸错愕。
"你们……怎么来了。"章若利脸色发白,即便是掩饰过去,也逃不过在坐所有人的眼睛。
"阿姨回来了,我们正在说那天被绑架的事情。"阮芷晴平静阐述,可每个字都在诛心。
章若利怀里的东西被她紧缩的手臂弄出了褶子,走到阮忆辛面前,面色跟着又一遍,心疼道:"忆辛,都是我不好,错信温克,我让他把你安全送到家里,顺便和芷晴叙叙旧,没成想我这红线没牵成,还差点连累了你。"
听听,多好的解释。
她又继续解释:"哎,如果不是我们家没脸面见斐寒,我也不需要大费周章……"
章若利的眼睛跟着难受的情绪湿润了。
阮忆辛怔怔地盯着她,手脚愈发的凉,明明大厅里开足了空调,她还是觉得身处冰窖,冻得她很想把面前的妇人推开,拼命往外跑,逃离这个善变的人。
她之前那样对她,现在又这样?
荣斐寒忽然拉住她的手,十指相扣:"看来是伯母不小心,让他们两个小姑娘遭受绑架,甚至都险些遭受凌辱。"
足够大的大厅一时间显得逼仄,沉甸甸的戾气叫人心慌紧张,章若利脸色难看到不行。
季常平把章若利拉住,打圆场:"我知道,不管怎么样,这件事都是我们的错,出发点也不好,芷晴也受到伤害,我们很自责,这样,等我把手头事情处理干净,我和小利去自首。"
"不,常平这件事跟你没关系,是我太偏激……"章若利一张有岁月痕迹的脸立刻沾泪痕纵横。
荣斐寒冷漠道:"你们自首连凶手都没有。"
凶手……
赫然。
阮忆辛记起在景苑的那幕,瞳子猛缩。
温克和小刀已经被维特喂狼了。
阮芷晴在沙发上跷二郎腿,怏怏道:"你们自首就能抚平我心里的创伤?就能弥补我?现在凶手已经不见,你们最多关几年就出来,而我呢?你们出来后会不会报复我呢?"
章若利扯着最和善的笑容,摇头:"不会,我们不会。"
阮芷晴冷冷的,不以为意的修剪起指甲。
"我看这样,听说季伯父打算做生意,已经和好几个海外商人在谈合作,不如让给易言深,他最近正好在找合作方,季伯父您也知道,易家在安市的名声不太好,所以您如何看?"荣斐寒语气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可季常平听起来就变了味。
他本来终身禁选已经够惨,现在还要断了他的财路。
但目前,他不断财路,荣斐寒一定会想其他办法,让他无法翻身。
他凉凉的吸了口气,笑容僵硬:"好……这也算我们积德,谢谢您斐寒。"
"对了,警方那边一会就到,我和我妻子还有事情,就不打扰你们家即将煽情的场面。"荣斐寒看了眼手腕上价值不菲的手表,散发着寒冷的光。
……
季常平望着他们离开背影,颓然地倒在沙发上。
"季叔叔,我还要练,不陪了。"阮芷晴转身就走。
季常平连叫住她的力气都没有,他没想到,自己即将翻身的生意要落到仇家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