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榕的表情被一片阴影遮住了所有的情绪。
愈是这样,墨婉婉愈心疼他。
魔后很满意他的决定,抬起一根细长的手指,黑色的长指甲下弹出了一粒灵光,悄无声息地撕开空气射了出去。
墨婉婉目光往灵力射击的方向移动,当看清是谁站在那里,瞳孔猛地一缩。
灵光射穿了年幼侍婢的心脏,“嗵”的一声,侍婢还没反应过来就倒在了冰凉的地上,可能连自己死了都不得知。原本侍婢以为自己逃过了一劫,面部表情还停留在放松的神色上,却根本始料不及自己还是逃不过去。
“你既然忘了,本尊就再与你说一遍,本尊的孩子不能有感情,你与谁亲近,就是在与死人亲近。”
魔后的声音是墨婉婉从未听过的阴狠冷厉的声音。不管笙榕选择杀哪一边,最终两边都会死,因为笙榕不能因为救人而杀人,她要让自己的儿子连救人的情绪都不许有,才连那侍婢也给射杀了。
大门渐渐往里合,奴仆因失血过多身亡,被人拖下去处理了。魔后的曳地血裙从即将紧闭的门缝溜走,偏殿一片狼藉,除了斑驳混杂的血迹,还有笙榕灵力暴走后留下的撕扯与混乱。
墨婉婉好想去抱住这个男孩,告诉他不要紧,不要难过,可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伫立在他的回忆前,因心疼他而眼中蓄着泪。
不对,不能说是他的回忆了。
看到这里怎么可能不明白,如果是笙榕的回忆,那她怎么会看到里面的笙榕呢,应该是由笙榕的视角来看这些回忆才对。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力量创造了这样一个世界,让她站在上帝的视角了解他的过去,但她很感激。
这颗泡泡在最后只放着一张画面,里面的笙榕双膝挨地,两只无力的胳膊紧搂着一团白色与红色毛发交杂的绒球,绒球的耳朵是耷拉下来的,睁着一双红宝石眼睛,目无光泽地看着前方。
墨婉婉能感觉到,小雪的尸体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生命力,它的身子应该很软很软,因为没有骨头和意识去支撑起的身体,总是软软的。
偌大的偏殿,死气沉沉,笙榕看上去孤零零的。
他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一遍一遍,不断地,不断地,跟小雪道歉。
“小雪,对不起。”
“我不该把你带回来的。”
——
盛夏时节,一条雄壮的队伍井然有序地前进到一处充满瘴气的森林,队伍在魔后的命令下兵分两路将庞然的森林死守住。
“这里是魔瘴之森,关押着横暴不法的魔兽,它们血腥残暴,杀人不眨眼,喜欢吃孩童的骨肉,已有百年未进过食,本尊最喜欢的就是听它们喊饿而又无法饱饥的声音。”
魔后没有感情的声音从泡泡中传出来,她的神情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苟言笑,墨婉婉似乎能预想到她的心思,专注的瞳孔不停震颤,只希望不要是她想的那样。
“你在这里独自存活五年,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许乞援,这些都是本尊培养的精锐部队,只听从本尊的命令。五年内不会有人进来,也不会有人出去。”
“五年后,本尊再来接你。”
撂下几句话简单介绍了一下规则,她亲自盯着自己的孩子踏入阴冷的森林,只身一人,什么也没带上,只凭一具瘦小的身躯踏入这危机四伏的森林中。
笙榕回头看过她一次,她却头也不回地坐上了马车,火红的血裙从慢慢放下的布幔里由一只细长的手提了进去。
一直到车轮碌碌声消失在绿茵中,他才脸色深沉地深入森林。
森林里没有半点响动,仿佛一切都是死物,然而若仔细聆听,仔细观察,会发现每一棵枯树都在狞笑着,而且每隔一段时间它们的叶子会长出来再凋零,这样反反复复,好似这里的时间比外界的要快百倍不止。
墨婉婉没有想到,还如此年轻幼小的笙榕,竟然真的做到了在这样阴森可怖的森林中,独自存活了一周。这一周内出奇地没有魔兽攻击他,也没有任何食物来源可供他饱腹,河流里的水也被瘴气污染,误喝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她观察这片森林,只觉得这里诡谲得让人难以置信。
魔瘴之森没有时间观念。这里连日夜颠倒都不能算,有时白天能维持两个时辰,有时连半个时辰都不到,大部分时间,人都是深陷在黑幕一样的森林中。
笙榕会聆听寒风的呜咽声判断行动的方向,从而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一周后,魔兽没来找他,他却比魔兽先一步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