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亭内,笙榕静观墨婉婉的神情与动作,思绪落进了犹存的梦境记忆。两年前他可能对梦不屑一顾,两年后,他却不再将此当做“梦”来对待了。
当时,他们只初始两日,她便为他煎药疗伤,正是她的关心化解了他心中的伤痕,也许自那时起,她对他来说已经是特殊的存在了。
他半敛双眸,眸底有清波涟漪,圈圈漾开。
他了解她,她关心在乎着身边每一个人,她有自己的想法,从不会先入为主。他的雀儿,不比寻常女子,是温柔暖心的唯一女子。
魔尊极轻极淡地笑了,笑得令离他最近的紫莹都察觉不出。
四下落针可闻,墨婉婉舞针的手轻盈灵巧。
焱逍很安静,许是他虚弱极了,添不了乱,她才能成功地将手术完成,为白恒背后伤口结扎止血。
就当她准备在缝合处敷上膏药,白恒全身忽地痉挛抽动,墨婉婉眼见才缝好的伤口又裂开,羊肠线凌乱地崩在皮肉上,竟是被突变肿胀的冥魂骨架顶破的!
“不好,它在反抗!”
墨婉婉急忙为白恒拆线,想要重新缝合伤口,可她阻止不了冥魂骨架在白恒体内肿胀下去,这样白恒一定会死。
没想到焱逍会在手术完成的最后关头捣乱,它的仇恨就如这块肿胀的骨头般,愈涨愈凶。
白恒颤抖的身躯如同被巨车来回碾过,粗喘的气息仿若临近死亡,疼痛疯狂打乱他的意识,使他飘忽中又不得不紧绷全身。
耀金海料到是焱逍在以死相抵,来到阵法边,掏出小刀在手上割出血口,往烛灯上滴血。
“这种阵法是专门压制冥魂骨架的威力,一旦意志力薄弱就会被器灵趁虚而入,一定要撑住!”
染上耀金狮家族纯正的鲜血,阵法忽明忽暗,以一种不明力量压制焱逍的作怪,冥魂骨架在白恒背部绽开的皮肉间有在一点点地消肿。
耀金海割血之举来自当时书中第二页所讲,为避免失败后果,需以家族之血来献祭,可书中并未提及要多少血量。
阵法依靠耀金海的献血在与冥魂骨架对抗,可惜没坚持一会儿,冥魂骨架再度迅猛地肿成了更大一块骨头,甚至都拱起了桥状,要从白恒身体里挣脱而出。
耀金海脸色骤变:“难道他是要与白恒同归于尽!”
冥魂骨架再以这种弯度折下去,它会将自己折断,而白恒也会死,所谓的鱼死网破便是如此罢。
耀金海暗道焱逍的毒辣,阵法也同时意识到了这点,疯狂吸食耀金海的血,鲜血滚珠般地从耀金海的手掌间不住地跳流,被吸得多了,耀金海险些站不稳脚。
他抽回手,体力不支,耀金天赶忙上前扶住了他:“父亲,让我来吧,我的血更有效果。”
耀金海扶额撑住,看向耀金天,他的儿子正值壮年,血定比他的有用,只不过……
他喘着气忧虑道:“阵法无眼,该收手时切莫停留。”
“我会小心的。”便送他坐进凉亭后折回来。
耀金天拔出腰间佩刀,割腕奉血,直接来了个狠的。
自他手腕落下的血滴如珠帘般坠入灯芯中,嚓地一下火星四溅,红线连起的阵法从中扬起一圈血雾,血雾画出一幅怒目鬼脸。
鬼脸张开大嘴吼向冥魂骨架,犹如浴血的魔鬼,向冥魂骨架下达了不可违的命令。
冥魂骨架起初试图违抗鬼脸的压制,鬼脸将怒圆的空心眼睛贴近它,警告般压过来,几乎要融进白恒的身体,冥魂骨架便不可抗拒地缩回了原本的大小。
墨婉婉趁它暂时变得老实,手速更快更麻利地为白恒重新缝合伤口。
“很快就好了。”
白恒粗喘着热气,似有若无地虚弱点头,强撑下去。
天边暮云敛碧黄昏至,暖光晕染大地,亦爬到耀金天的脸上,却还是罩不住他愈发苍白的脸色。
耀金天就站在白恒的面前,血水不断地被摇曳的灯芯取走,那张鬼脸镇守在白恒后背上方,它一刻不消,耀金天的血就无法止住。
即便失血严重可能会夺走他的性命,而他仍旧不挪分毫,屹立在阵法前用自己的血压制焱逍。
白恒意识尚存间,艰难地冲他开口:“停……手。”他不需要别人一命抵一命。
耀金天说:“今日一命,可日后再还。”总之,活着就是了,不枉他白费这么多血。
白恒敛目。这样一个血性男子,若他能撑过今日,不失为挚友之选。
墨婉婉手中速度加紧,不然耀金天会失血而亡,他不为自己想想,也总得想想心爱之人吧。
她给白恒伤口上敷好膏药,冥魂骨架已经融进了白恒体内,成为白恒身体的一部分,焱逍那属于炎龙在世时的记忆也会在手术完毕的这一秒随之消散。
耀金天即刻收回手,阵法消停了下来。
白恒背后传来的钝痛未消,墨婉婉叮嘱他不准乱动,让耀金海叫几个下人用担架来抬走白恒,还特意跟他们说明担架长什么样,简单做出来后就可以行动了。
忙碌一天,最累的就是墨婉婉了,她困意难挡地回房倒头就睡,醒来已是第二日的清晨。
洗漱完毕,便有人来敲门。
“墨姑娘,我给你端来了早膳。”耀金汐端着早膳开门进来,臂弯间挂着一个包袱,贴心地道,“你昨日睡了一宿,滴水未进,该是饿坏了。”
“谢谢。”墨婉婉笑着坐到桌前,搭把手将饭菜端出,拾起勺子舀过一勺暖汤喝进嘴中,心情顿时明朗起来。
“客气什么,昨日之事我已听说,一日里救下两人,辛苦姑娘了。”
“小胜情况如何?”
耀金汐走到窗前将窗门打开,给屋内透透气,浅笑道:“蓝公子守了一夜,今日身子才转好,清早又一头栽进练武堂了。”
墨婉婉手中动作一顿,是又气又笑:“身体刚好就跑去了练武堂?真是顽皮的不像话。”
“可不是,谁都拦不住,他当时还跟我说理,说什么一日不习武,就难受得慌,我看就是憋了这么多年,心里头憋坏了,巴不得住进练武堂去。”耀金汐抬手掩笑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