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丧父的娅卓,执掌甘州、扶持幼弟,经营后方,与犬狄可汗、各个部落周旋……一天也不能松懈。
“别把自己活的像七老八十的老太太似的看破红尘无欲无求,”池疏影点点她眉心,“咱们就在京里吃吃喝喝逛逛玩玩,开开心心地享福,好不好?”
娅卓歪着头,眸光亮了下,笑问,“那你就不要嫁人了,我们搭伙过日子,每天都这样开开心心的,岂不更好?”
“那可不行。”池疏影想都没想就拒绝,轻轻笑着伏在娅卓耳边低语,“娘让我在府里——准备嫁妆呢。”
娅卓惊了下,“这么快?”
“哪里快了?”池疏影反驳说,“明年我虚岁就二十四了!”
“你就这么着急把自己嫁出去呀?”娅卓伸手拧她,“真不害臊!”
“我就是着急恨嫁,怎么着?”池疏影眼里满是甜蜜的笑意,理直气壮道,“我等他都等了十几年了!十五六年……我能有几个十五六年啊!”
是啊,疏影姐等那个人等了十五六年,多深的感情啊……娅卓低落地想,她算什么?她不过是跟了她七八年而已,比不得十五六年。可是,女子的韶华,又能有几个七八年?
“疏影姐,”娅卓抬头,眸光微闪,“你不要嫁给他了,好吗?”
“嗯?”池疏影愣了下,这是娅卓今晚第二次提到不要她出嫁。池疏影微微蹙眉,“为什么?”
“你……”娅卓反问,“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什么?”
“你的那个人,当年不是死在大漠了吗?”娅卓翻出陈年旧事,“我的探子,分明说他当年早就陈尸大漠,体征细节分毫不差,证据信物具在,我甘州城防出入的卷案上也只有你一人踪迹。连你亲自去大漠寻那位刘七爷,也……如你之见,疑点重重。疏影姐,这里面的事情,不简单啊!”
“你说这个呀,都是误会。”池疏影一哂,笑道,“我都已经知道原委了,和他没有关系。是他担忧自己朝不保夕不敢连累我,托付友人关照我。都是那人安排的,并不是他的本意。”
“友人?”娅卓不信,撑起身子着急道,“什么人这般厉害,能把钉子安排到甘州府衙、大漠匪帮?连我甘州在大漠的探子都能为他所用,连我甘州府的陈年卷宗也能删改的无迹可查连我也分辨不出真伪?难道他是神仙手眼通天?疏影姐你当局者迷啊!”
池疏影笑着眨眨眼,神神秘秘说,“旁人做不到,他……我倒是信三分。你绝对想不到那个人是谁。”
虽然,池疏影垂眸想着,做事,实在是狠绝了些。
“是谁?”
“是……”池疏影凑在娅卓耳旁轻道,“他安排下这些,是将计就计,用的朝廷那边的探子。”
“什么?”娅卓惊诧,“朝廷的人?”
“嘘!”你疏影堵上娅卓嘴巴,“你小声点!”
娅卓愣了好一会儿才回神,皱着眉头心有余悸,“太深了,疏影姐这水太深了!我怕你……”
“好了好了,别担心了。他不会害我的,你一千一万个放心吧。”
“可是……”
“你再说我可就要恼了!”池疏影佯怒,“不许再说了!你要是不放心,大可自己看看他、问问他。连爹娘今天都点头了,你呀,就是胡思乱想的多!”
“好好好。”娅卓不甘心地偃旗息鼓,悻悻嘟囔,“说几句就要恼,我不说了还不成么。”
“这才对!有他才有我,没他也没我。大漠里……”
“乏了乏了。”娅卓捂住耳朵翻了个身,嚷道,“我要睡了,不许吵我!”
“哎……”池疏影一怔,忽然就泄了气,无奈摇头,看在娅卓是病人的份儿上,她不和她计较!
夜里,池疏影做了个很好的梦。
夜深人静,耳边有轻浅平缓的呼吸声,娅卓睫毛微颤,闪了几闪,睁开了眼睛。
轻轻地,娅卓翻过了身。
微弱的橘色烛光暗暗沉沉,池疏影的眉眼隐在阴影里,恬静安详。她嘴角带着浅浅淡淡的笑意,不知是梦到了什么欢喜事。
娅卓轻轻叹息一声,伸手把池疏影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又拉也好,皱着眉轻声呢喃,“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想嫁人呢。”
轻浅的叹息消散在弋弋烛影里,灯花微不可闻地爆出一道轻响,晃漾了烛泪,颤巍巍的一滴,落在台案上……
池疏影在娅卓这里躲了三天,才敢去见她爹娘。
文遥背人藏在后面,不停地给池疏影使眼色——
老爷夫人这两日脸色不好,小姐,您自求多福!
池疏影进屋就给她爹娘奉了茶——
“爹娘,喝茶。”消消火先。
这就想蒙混过关了?门儿都没有!
池询手里的手杖重重往地上一敲,池疏影眼疾脚快地往后一跳。
池二爷一掀眼皮,重重哼道,“你躲什么?过来!”
“我怕您打我!”池疏影警惕地又往后退了两步,看见叶然走过来,两步窜到他身后,大声叫道——
“叶叔叔救命!”
嘿?池二爷真被这小崽子气的手痒了,“你给老子过来!”
她堂堂西北王——池疏影一缩脖子,说不过去就不过去!
叶然失笑摇头。
他的年纪其实比池询还要大两岁,青衣出身的人平日里保养得当,一身儒雅出尘的书卷气,说话自带着平和舒缓的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