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枫,或者说江枫,他的父亲,是当年的镇北侯世子、江氏少帅,是江后的长兄,是楚琛的大舅——
云枫,才是江氏将门,在灭门后,唯一幸存的嫡长子。
“这个,你收好。”楚琛拿出那半枚被池疏影打着橙红色缨络的印章放进池疏影手里,说,“舅父把函锋营军大印一分为二与我表兄弟二人做信物,这半个是我的,另外那半枚——”楚琛说着觑一眼云枫,语气颇为冷淡,“和我没有关系。”
得,云枫无奈摇头,这表弟,算是记着他当年擅作主张,用自己的半枚印向池疏影透露消息的事了。
既然表弟把大印当成了定情信物,还颇有日后当传家宝传下去的架势……云枫失笑,也从书桌下的暗格里拿出自己那半枚印,捧给池清一礼道,“既然如此,我这半枚,还请夫人代为保管。”
“这……”池清愣愣地从云枫手里接过印章,一模一样的纹饰,真眼熟,除了印面上的四个大字——函锋营军。
“疏影,”池清恍然,“当年,何桃儿拿给我试探你的……就是这个的另一半?你隐瞒我不肯说的——就是他?”
“是啊。”池疏影这会儿有点如坠梦中的不真实感,一手挽着楚琛,一手托起系着缨络的半枚印给池清看,“阿姐,就是这个。就是他,”她眉开眼笑,望一眼楚琛,向池清说,“我在大漠的三年,是他保护我,也是他送我回到桐州的。只是我凭这半枚印,猜他与江氏将门有关系,才不敢宣扬。”
却是怎么也想不到,竟是哥哥的表兄,先娶了她的姐姐!
“小影,来。”楚琛执起池疏影的手,低声说,“一会儿你们姐妹可以单独叙旧,现在,我向你引荐几位大人。”
楚琛牵着池疏影上前一步,站在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大人面前,向她介绍道——
“这一位,东阁大学士,冯相,讳温。”
——东阁大学士冯温,苏笉公爹!
池疏影掩下震惊,微微颔首,“原来是冯老丞相,晚辈池疏影,有礼了。”
“不敢当不敢当,”冯温谦恭还礼,“西北王年少有为,与太子千岁佳偶天成,老夫惭愧,惭愧。”
楚琛又往前走,“这一位,户部尚书,甄笠甄大人。”
户部尚书甄笠,三年前,时任户部侍郎。
“这一位,左都御史,梁周梁大人。”
“这一位,太常寺卿,屈良屈大人。”
“这一位,京兆尹,林升林大人。”楚琛轻声说,“林大人的父亲是皇曾祖母甥侄,自幼在元武太祖身前养大,你可以随我唤他一声林表舅。我当年能从京城逃出来,多亏有林表舅暗中相助。”
池疏影福身,“林表舅。”
“不必多礼,不必多礼。”林升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乐呵呵地听池疏影喊他一声表舅,竟真从袖子里拿出个厚厚的封红出来塞进池疏影手里,“拿着拿着,哎呦,那日御前人多,没能仔细瞧。好,好,阿琛找了个好媳妇!好!”
林升塞了红包,对面为首的一个长须男人也不示弱,不知从哪里摸出个半尺见方的礼盒出来,笑道,“这是替他舅公给你的,收好。”
“多谢舅公,表舅。”楚琛示意池疏影收下不必客气,解释说,“这一位是我表舅,皇祖母的侄儿,京都五十万禁军大都督,杜讳景泰——杜大将军。”
五十万禁军大都督……池疏影暗暗倒吸一口凉气,福身道,“疏影见过表舅。”
“这一位,平南东路督军总管金将军幕僚……”
“这一位,菀南路督军都总管幕僚……”
楚琛又介绍了两三位武将,最后,走到一名布衣打扮的男人面前,说——
“还有这一位,现在暂且委屈做我的幕僚,原菀南路都转运使——严牍,严大人。”
严牍……苏筝那个在菀南偷偷养了外室的……
池疏影有些懵。
池清也听得发愣。
这边严牍在问楚琛,“王爷川南一行,可还顺利?”
“无甚大碍。他们在川南布了不少杀局,好在有屈大人故交相助,化险为夷。”楚琛谢过几人,又道,“回程路上,苏隽设伏暗杀于我,幸而有疏影在。总而言之有惊无险。”楚琛微笑,“时机,就快到了。”
朝中,文臣、武将,所有楚琛可以争取到的力量都已齐备,而如今,池清池疏影姐妹聚首,西北这一环,也终于扣上——
楚琛忍辱负重二十多年,时机,终于到了。
“有西北王相助,”严牍拱手贺道,“恭喜太子,如虎添翼。”
这么多人聚在一起不容易,没有废话,楚琛牵着池疏影在上首坐下后,便请众人落座。
冯温先说了朝中近况,杜景泰接着介绍了军中布置,最后末座的中书舍人讲了皇帝进来身子每况愈下,又说道圈禁在东宫的楚瑜,暗行巫蛊之术咒杀楚葳与苏笑。
池疏影越听越心惊,她这才发现,那个曾经以为富丽繁华歌舞升平的京城,那个在苏隽自豪的语气里自信可以横着走的京城……已是摇摇欲坠,风雨欲来的味道,越发的浓重了。
大概苏隽并不知道,暗波,已经如此汹涌了吧……
与这些朝廷里跺跺脚京城就要抖三抖的重臣商议朝事布置的楚琛,是池疏影没有见过的样子。年轻的男人沉稳大气,正襟危坐地听着,偶尔一两句鞭辟入里,往往一针见血,自有上位者的威重,哪怕他的面容很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