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上来。”
“喏。”
苦腥味道在大殿里飘开,苏隽问,“姐夫头疼还没好?”
“没呢,”苏笑发愁道,“还是那个老样子。前些天……”她顿了下,没有说下去,“老院判瞧了,改了回方子,且再看看。”
楚葳这时候喝完了药,摆手说,“你说这些做什么,没事,多少年老毛病了。对了,你们可有给小四去信?小六都要成亲了,她还要在外面巡查到什么时候?”
苏筝排行第四,池疏影想起来她爹讲过苏筝严牍夫妻俩的恩恩怨怨,前后一寻思,想来是风波过后,苏筝索性一心扑在仕途上,辞了国子祭酒,四处查访,做学督巡检了。
苏笉接过话,“前不久才通过信,听说阿隽受伤,她本要回来,我见阿隽性命无碍恢复的也好,就没让她奔波。海齐是学府兴荣之地,四姐初初上任,万事开头艰难,一时腾不出手。”
楚葳叹气,“她这两年,川南、两湖、江浙跑了个遍,忙完海齐还要往燕地走,难道她要把大宁上下巡查一遍才肯回京?三年五年?十年八年?不是这么个事儿。”
“她那么大的人了,自有她的主意。”苏笑柔声说,“她去年在川南两湖,清正学风,整肃闱场,差事不是给你办的挺好么?”
“你倒是不急。”楚葳笑她,“岳父岳母却找过我几回,叫我替她留意着朝廷里有没有合适的人选,说改嫁也成,招赘也成。我还能说什么?”
“圣上且应着就是。”苏竺笑笑说,“二老也与我提过七八回,小四有她的主意,指不定哪天她回京,就带了夫婿回来,不用咱们操心。”
“是啊姐夫。”苏笉噙着抹笑,“您忘了四姐做什么的了?就和文人士子打交道最多,咱们该愁她挑花眼拿不定主意才是。”
这倒是,楚葳点头默认,还是说,“那也不能总在外面,京里要她出力的地方多着,你们平日书信往来,多开导开导她,催她快些回来。”
“是。”苏竺姐妹几个应是,“遵旨。”
很快有侍女来说宴席已经备好,所谓宫宴,都是自家人,没什么规矩。用罢饭,苏笑苏竺回宫小憩,苏隽就带了池疏影到御花园散步。
说来有趣,御园里带着江南园林气质,五步一观,十步一景,随便一棵绿树也能说道个七七八八。
苏隽打小在这里长大,一件件趣事慢慢道来,引得池疏影笑的不停。
靠着一株参天古木,浓荫下,池疏影抻抻筋骨,深吸一口幽淡的花香,望着苏隽,喊了他一声。
“怎么了?”苏隽摇着折扇,潇洒道,“是不是突然发现我原来这般温柔体贴,迫不及待想请圣上赐婚了?”
池疏影哭笑不得地把他推远,“又乱说,我想谢……”
“傻姑娘。”苏隽却不动,也倚着树,半圈着池疏影,替她理了理垂落的发丝,轻声说,“宫里人多眼杂,别说这种话。不信你看,我身后右手五十步远宫门旁,是不是有个小太监?左手向南三十步,的亭子里,有个嬷嬷?西边的回廊下,你仔细看,还有两个宫女?”
池疏影拿眼一扫,只见月洞门下有个小太监低眉顺眼地垂手站着,八角小亭里一个老嬷嬷擦着石桌,回廊下,两个小宫娥窃窃私语……
池疏影惊诧,“他们……”
“他们都是……”苏隽严肃道,“原就在那儿当值的宫人。”
池疏影一愣,才明白——苏隽又在逗她!
“你又找打!”
苏隽哈哈笑着握住池疏影拳头,一本正经反问,“我哪里逗你了?你自己做贼心虚!”
“你还有理了?”
“没理没理,”池疏影的语气不大对,苏隽赶紧认错哄她,笑嘻嘻暧昧道,“我没理。乖,等回去了任打认罚,这儿不是地方,回府我随你处置……”
“……”
要说池疏影称王这么多年,自认道行够深,可……天底下就有一个苏隽,总能把她气的卷袖子打人!
“苏隽你别跑!”
“诶诶诶,我伤还没好全呢!”
“你伤在哪儿我比你清楚!放心,我说不碰你伤口就碰不着你伤处!”
“疏影疏影,你这样不好,不好!”苏隽躲着叫着,“温良贤淑啊温良贤淑!妇德妇容……”
“我去你的妇德妇容!”
“喂……”
“你站住!”
“欸疼!疼疼疼!”
“少装,离你远着呢!”
“我心疼!哎呦想到以后娶个母夜叉进门哦,本公子心疼!”
“你闭嘴!”
“哎呦!真疼!”
远处苏笑走过来,老远听见两个人吵吵闹闹的声音,不由失笑,“这两个孩子,年轻啊,真好。”
苏笑身边伴着个女官,附和说,“这下您是瞧见了,公子和池姑娘两个是真情实意,西北王她眼里有咱们世子,这下您可放心了?”
“放心了。”苏笑眉目舒展,“这姑娘心性不错,难为他两个经这么多波折。喊个小宫人给他们说一声,免得被我撞见尴尬。”
“是。”
园子里里嬉闹声陡然一停,苏笑这才走过去,若无其事地对池疏影说,“不必多礼。”
苏笑道,“阿隽,方才西南传来一封急报,你姐夫叫你赶紧去东阁议事。”
“西南?”苏隽严肃起来,“西南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