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西北的时候,苏隽以为这些都成了他这辈子的奢望。不敢想,真的有这一天,真有这一天。
老天,真厚待他。
鬼使神差地,苏隽抬起手,想碰一碰池疏影脸颊,试试这究竟现实,还是又一个悠长的梦境……
眼前递过来一只手,池疏影话音猛然一顿,向后一退——
“你干嘛?”
“嘶!”扯动伤口,苏隽猛的倒吸一口凉气,疼!
苏隽龇牙咧嘴,池疏影被吓了一跳,扶着他连声问,“怎么了?伤口裂了?”
“没事没事。”苏隽摆手,“有点疼,不碍事。”
疼的很真实,现实也很真实,不是梦,没假了。
苏世子不知该高兴还是该难过的想,现实和梦境最大的区别,就是每次梦里,池疏影都会笑吟吟地看着他,任他碰、任他抱……这样猛地退后躲过还要警惕地问一句“干什么”嗯,是活的疏影,没假了。
“你笑什么?”池疏影拿手在苏隽眼前晃,“你还笑!我问你呢,楚瑜可是太子!一国太子岂是说废就能废的?你姐姐她们要做什么?还笑!他都要杀你了!”
“嗯?”苏隽按住池疏影的手,笑呵呵反问,“你担心我呀?”
“废话!外戚权臣再厉害,和太子对上,不是身败名裂就是篡位称帝,你怎么想的!”
“哦。”苏隽眼光黑亮,逗她,“这般想来,我的确大祸临头了。那可如何是好?疏影,要是我哪日在京城被迫害的活不下去了,去西北投奔你,可好?西北王?”
“你还有心思说笑!”要不是顾念伤员,池疏影想打他,“要是我,他不仁我不义,先……”先下手为强!可这话这般直白地对苏隽这个忠臣说似乎不太合适,池疏影憋了回去,改口换个说法,“你就说吧,若有我能帮得上忙的,我不会推辞。”
“有你这一句就够了。”苏隽眉开眼笑,安抚池疏影说,“别担心,没到那一步呢。”
“怎么说?”
苏隽道,“既然这个太子天生反骨与我们不是一条心,那就养个一条心的皇太孙便好,不是大事。”
池疏影:……
终于明白苏笉那句“留着他老实和太子妃生几个皇孙吧,这辈子他也就这点用处”是几个意思了。
嗯……听上去似乎……也没毛病。
池疏影简直为苏家的“猖狂”捏一把汗。
“你们这样……”池疏影眉毛拧成一团,“皇帝他放心?”
“嗯?”苏隽奇怪,“大姐夫为何不放心?”
呃……当我没说。
“若是哪天你有什么事情……”池疏影念苏隽这回救命之恩,欲言又止,“来西北找我。”
多添一口饭的事儿,西北王府还罩得住他。
苏隽知道她误会了,乐不可支,笑道,“这里有些陈年旧事。也罢,今日给你说些,日后你见着大姐姐夫他们,别犯了忌讳。”
苏笑十七岁被纳进赵王府的时候,苏隽还没出生。
这的确是桩陈年旧事,得从元武帝林妍、献国夫人柳枝她们这些前朝老人们还没过世的时候讲起。
太宗朝,宁希1067年,太子娶妃,镇北侯府家的姑娘——江媛。
太子迎妃,盛况空前。那一年献国公府大小姐苏笑十三岁,青春少艾的姑娘家谁不梦想过有个铭记一辈子的完美婚礼?小姑娘笑嘻嘻问身旁少年,“葳哥哥,等我及笄了,你迎娶我的时候是个什么模样?”
楚葳听了抱着她大笑,“那还用说,我一定给你个最盛大的婚礼!”
那年,赵王楚葳十七岁,剑眉星目少年郎;献国公府大小姐苏笑十三岁,才貌双全小姑娘。
自幼青梅竹马的小儿女,在彼此父母的默许下,端的是两小无猜的深情。
两年多后,苏笑及笄,楚葳及冠,自然而然的,婚事就提上了日程。
然而,没几日,婚事就卡在退居深宫养老多年的元武女帝、或者说当朝太后——林妍手里。
她只扫了一眼,就对儿媳太宗皇后说,“这桩婚事,不可。赵王妃的人选,从五品下官家女、或者寻常读书人家挑。”
自从康文帝驾崩后,元武女帝就不大管事了。可但凡她要管的事情,没人能顶撞一个字。
惊天霹雳。
太宗皇后气的掉泪,太宗也可惜,太子替弟弟求情,赵王楚葳和苏笑两人更是长跪林妍殿前不起……可林妍,一个字也不松口。
楚葳和苏笑情比金坚,甚至楚葳弃冠而去扬言不做这赵王不要这皇姓,可抗争了整整两年,照旧一无所获。
后来,没法子的献国公夫妻俩、即苏笑的父母,终于说动了献国公府的老祖宗——献国夫人柳枝进宫。
林妍知晓了柳枝的来意,叹气道,“献国公府门第高,葳儿那孩子,心不静呐!”
一句话,柳枝就懂了。她踌躇半晌,道,“那么,就请圣上,再给笑儿赐一桩婚事吧。”
京里两位皇子同开国勋贵们家的孩子从小没什么避讳,都是知根知底的,哪个心里惦念哪个都有数。献国夫人请太后给苏笑赐婚的消息传开,很快,魏国公夫人谒见林妍,请太后做个媒,替魏国公世子求娶苏笑。
十七岁的苏笑,才貌双全,大气端庄。
问过献国夫人的意思,赐婚的旨意一式两份,分别传到了魏国公府和献国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