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希1095年,二月。
一晃眼,三年光阴转瞬而逝。
三年时间里发生了许多事。
苏笉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主。
池疏影借出殡突围成功后,少不得一级级追究下去。
池清损失惨重,甚至她本人也身受重伤。清醒后,池清第一件事就是向苏笉等人详细回禀了墓园中发生的事情——
她带领亲兵上山,半山腰与下山的池臻迎面相撞。不想池臻一方人人手持利刃刀枪,双方激战云云。末了,池清诘问苏笉——池臻哪里来的兵械?
池清所言,与苏笉了解到的情况没有出入。
苏笉倒是想借机发落池清,然而池清哪里是坐以待毙之人?她身受重伤损失惨重,苏笗陈宪都不忍苛责于她,云枫更是坚定地站在了池清一方,哪怕苏笉可以不理会她三姐夫妇,却不能不掂量掂量松原妘氏的分量。
于是第一个被追责的,就是城门口第一关,放池疏影出城的苏隽。
苏笗和陈宪有心替苏隽打马虎眼,陈宪更把罪责都拦在了自己身上,毕竟他才是主帅。
然而苏笉这一次却半分也不松口,直言道,“他这般敌我不分利害不明,与败家纨绔何异!他出身好,生来就有高官重权给他,身居高位,就该更明白容不得出任何差池!这一次是纵虎归山,那下一次呢?祸起萧墙,他还要倾覆朝纲不成!”
一封奏疏,苏笉直接把苏隽告到了皇帝面前。
据说接到奏折的皇帝眉毛一挑,转手就把折子给了贵妃苏笑看。
苏贵妃也头疼,揉着鬓角说,“这孩子,还是不能让人省心啊。”
皇帝深以为然,于是御笔一挥,苏隽连降三级,左迁南川南恩府知府。
——连京城都没能回一趟,圣旨下达,苏笉这边也替苏隽收拾好了包袱行李,连赶带轰的就把人撵去了川南。
这时候,是1092的二月末,池疏影还带着断后的兵马和苏笗在原州周旋。
这时候,赶走了苏隽,池清的伤也养好了大半。
可以下地行走之前,池清找上了何桃儿。
两人密谈了整整一夜,没有人知道她二人达成了什么共识,总之,两个月后,何桃儿上京面圣复命。而在她回到西北之前,一封家书并一卷圣旨传到西北,苏笉——调任回京。
次月,何桃儿返回西北,陈宪苏笗班师回京,云枫徙左谏议大夫,随行回京。
——西北,再一次回到了池清的掌控之下。
但也不尽然。比如,何桃儿身上多了个正五品的官职,朝廷又排了二三十名官吏填补西北四州八县职缺,但对池清而言,没有了六十万大军,没有了虎视眈眈的苏笉,没有了那些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纠缠,二十多名官吏,并不难应付。
两年后,池清出孝,于是与云枫的婚约成了不可回避的话题。二人的婚事,正式提上日程。
宁希1095年,二月,京城。
南临大河,北靠台山,大宁的都城坐落在中原腹地,惯称——新京。
作为一国首都,这个年轻王朝的都城处处显露着繁华雍容的景象。走在这里的市集上,可以看到从浑卡族来朝的使者、从西域诸国跋涉来的商队、从川南翻山越岭来求学的士子,还有从延川渡海而来的僧旅……
万邦来朝,街市上人声鼎沸摩肩接踵,车水马龙络绎不绝——新京,这个与宁希一千多年的文字史相比甚是年轻的都城,展现出海纳百川的胸怀,兼容并包,一直以飞快的速度发展着、扩张着。超越了兴业时代的繁华,超越了锦绣盛世的富庶,她在属于自己的时代里,创造着自己的历史,谱写着自己的奇迹。
新京内城的格局,除了北面的皇宫,大体可以概括为东贵西富四个字。不过,京城这种天子脚下的地界儿上,富和贵这两个字,往往是一对双生兄弟,谁也离不得谁。说白了,前者是钱,后者是权。
然而也不是没有例外。就有那么一户人家,堂堂一品侯府,就扎在富贵堆里,却是没权也没钱,寒酸的紧。
哦,这么一提,京城人自然就晓得是哪家了——
不就是顺昌侯府么!
——顺昌顺昌,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顺昌侯池询,在京城,就是个笑话。
三年前,顶不住重压的池询丢下老婆孩子带着男妾卷铺盖上京献土乞降,一声招呼不带打的,抽冷子来一下搞懵震翻了西北一票人。虽然当时无论是池疏影池臻池清还是苏隽云枫都骂他没骨头不顶事,可接受池询献土投降的大宁帝王,却是无比满意欣悦的。
于是龙颜大悦,大笔一挥,加官进爵封赏恩赐不断。
爵位?
封!
府邸?
给!
金银?
赏!
奴婢?
赐!
实权?
哦这个不好意思,咱们这个皇帝也是老狐狸级别的,听说池爱卿在西北做了几十年的混账纨绔?嗯,挺好,继续吧。
于是池二爷,成了京城里年纪最大的纨绔。
要知道,京城这些世家勋贵,像池询这个年纪的人,小时候家里长辈还在。魏国公魏钊,中书令夏莹,定北侯陈景,丞相冯谦,武威侯葛白……
跟着元武帝康文帝打江山的这一批元老,都是上马征战下马安民一步步走过来的,家教严格,想教出何不食肉糜的纨绔儿孙也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