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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枭雄

    百万人,其中十五万效忠池清,十八万属原州残军,十万甘州军,三十万目前仍然中立……桐州敬州里他们兄妹手中的嫡系,只有不到三十五万……

    而这三十多万人中,又有尉迟部支援敬州,现在在池疏影手上;邱氏部下沿桐州、敬州北线排布,严防原州部卷土重来……

    所以,除去如坐镇敬州、监视原州这样动不得的军队,池疏影很快算出了结果——

    池臻手里,真正能调动的,只有不到五万人。

    池疏影向西望去,那里是桐州,是西北枢要,是镇西北军节度使府所在的地方。

    若不是池清现在被关在蛇口关外,拿下桐州的这些人,以池老夫人的名义发出什么样的行令都不奇怪。

    她长出了一口气,心里有了取舍——

    “坚持一天,敬州府转运的补给明日会到。”池疏影起身,“传令,分出五万人,随我回援桐州。”

    “是!”

    池疏影将蛇口关防御全权交于莫逊。

    拔营前,池疏影连夜升帐,召集尉迟屹、莫逊、庞二牛等人,另加一名脱颖而出的裨将吕双和庞丫丫,简单却郑重地交代了以下一番话——

    “我池疏影手下,不要废物不要应声虫。我允许你们质疑我、反对我,”注定成为一代枭雄的姑娘此时已显露出她睥睨天下的气度,“我与祖父祖母不一样,与伯父、我哥也不一样。我池疏影不需要只会执行我指令的忠仆,我要的,是一支能放能合、拉出去人人都能独当一面的悍将队伍!我希望你们每个人都能记住你们手下每一名裨将、佰人长、什人长的名字,因为从今往后——”

    她顿了下,意味深长道,“因为从今往后,他们随你出生入死,他们的番号将永远冠以你们的姓氏——他们,会成为你们自己的兵马。”

    池疏影,要改敬州军制!

    这意味着从今往后,敬州军不再是敬州军,他们顶着敬州军的名头,却将完完全全成为池疏影手下大将们的私人军队——疯狂的想法,她这是亲手割裂西北、培植军阀!

    “不可。”尉迟屹当即拒绝,“覆水难收。”

    池疏影红唇轻挑,显得张扬又自信,“我手下的人,我有这个自信。”

    她说罢,刷刷抹平了沙盘上密密麻麻的标记,点着蛇口关的位置道,“这里,关东六十万大军已和我们僵持三月余。要知道,春天里犬狄王庭发令集结大军,夏日从四处南下犯境,骚扰不休,朝廷向北增兵至今不敢轻敌。话句话说,从夏日道现在的小半年,至少有八十万关东军,压在北境动弹不得。”

    “一百四十万大军远袭,便至少要二百八十万征夫补给。四百多万人力……”池疏影轻笑了下,抓了把红红绿绿的小旗标,“我不信,它挺的过三年。”

    池疏影把红色的小旗一个个插进代表着桐州、敬州、环县、梨山县的围城——

    “关东来势汹汹,一旦蛇口关失守,我们还有第二道防御——四州八县。”十二枚小旗就位,一座座城池在西北大地上纵横呼应,“据城而守,坚壁清野。连点成面,一城受敌而四城相援。他们想要西北,就把他们拖进西北的泥潭!叫他们攻不下、甩不掉!缠死了他们!耗怕了他们!至多三年,朝廷必然撤兵……西北,或可得二三十年太平。”

    夹缝里生存,生命呀,就是这样,一点点抢来、偷来的。

    这一群人盯着沙盘,陷入一种整齐又沉重的沉默里。

    他们明白了池疏影分兵的用意。

    蛇口关毕竟远离敬州腹地,补给周转不易。一旦蛇口关失守,没有了蛇口关屏障,朝廷大军长驱直入,四州八县即将面临的,是或开城投降、或各自为战的局面。这时候,四州八县消息传讯无碍,简直是天方夜谭。

    所以,池疏影需要的是挑得起大梁的悍将,能撑起一城防御、并且随机应变,随时偷袭敌军、支援友军重任的大将。

    半晌,莫逊一步出列,单膝跪地,闷声道——

    “末将,不负二小姐所望!”

    十二月,冬风凛冽,呼啸着裹挟着冰渣雪沫打在脸上,刺啦啦的疼。

    云黑,风急。

    池言生前,提拔了不少年轻有为的军官,以抗衡父辈主战一系的镇西北军老将。虽然杯水车薪,可十多年过去,当年的那些年轻军官一个个跻身中军帐中,这时候聚在一起,也是一份不容小觑的力量。

    而这一柄重锤,池言在临终前最后回光返照的寥寥几息里,悉数交予了池清。

    城门楼上一簇簇火光被刮得歪歪斜斜忽明忽暗,雄伟的蛇口关隐在黑夜里,显得那样高不可攀。

    连续八天八夜的强攻,城墙上留下斑斑驳驳的污迹血痕,惨烈的厮杀声仿若仍在耳边,萦绕不觉。

    十二月二十二,休战一夜。

    白日里草草收了死尸,地上留下的鲜血早已冰冷,与干裂的黄土混在一起,冻结成团。

    池清沉默地望着巍巍关城,呼吸间,彻骨的风里都带着血腥的味道。

    “这般晚了,池刺史不睡?”

    苏笉步子轻盈,披着雪貂裘,揣着暖玉手炉,走近了,飘来股幽幽的甜丝丝香气。

    她和池清一起看夜幕下的关城,“真不愧是第一雄关呢。”苏笉眯起眼睛衷心地赞,“易守难攻呐。”

    “都是人命填出来的。”池清神色淡淡,“便是天时地利,没有人誓死相守,也不过是空城一座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