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又有人附和，“啧啧，好在看清了他，什么东西！禽兽不如！”
何桃儿忿忿，“你们……”
连瀚拍了惊堂木，“肃静！”
连瀚正要结案，一直冷眼看着的苏隽突然出声，冷声淡淡道，“此案元凶虽以查明，但，帮凶要如何处置，连大人似乎忘了。”
“这……”连瀚心里咯噔一下，帮凶？
“池疏影。”苏隽道，“池二小姐包庇真凶妄图顶罪混淆视听，难道不该治罪？”
“死罪可免，”苏隽补充，“活罪难逃。连大人，诸位，池老夫人，可有异议？”
池疏影皱眉，“苏隽！”
“无异议。”池清点头，“苏大人说的不错，池疏影亦该治罪。”
池老夫人叹声疲惫道，“大人放心，节度使府教女不严，绝不会包庇于她。”
池清和池老夫人发话，连瀚随即附和道，“苏大人所言甚是，是下官疏忽了。”
“嗯。”苏隽不理会对他瞪眼的池疏影，起身说，“这便是节度使府家事与西北内政了，本官不便插手，先行一步，告辞。”
池老夫人侧身让开道路，“苏大人慢走。”
苏隽离开后，池老夫人筋疲力竭，宋嬷嬷赶紧上前扶她，“老夫人……”
池老夫人摆摆手，咳了几下，疲惫道，“回府。”
“是。”
包庇顶罪不算十恶不赦要杀头的大罪，何况池疏影还是节度使府的贵女，总要节度使府里先议出个章程出来才行。这一场公审到此为止，人群三三两两地散去，池疏影也被池臻拉回了府里。
公堂里只剩了何桃儿和项月。何桃儿望着在正午明媚的阳光下四下散去的人群，眼睛被太过明亮的日光刺的微眯——
“月儿，你看，这就是西北。”她幽幽地说，“没有真相，没有公平。人治之下，强权者编造他们需要的真相，愚昧的百姓只愿意选择他们想要的真相，律法和公正被肆意践踏。所谓的平冤，所谓的昭雪，最后，不过是个能堵得住天下悠悠之口的说法而已。没有人在意事实究竟如何，更不会有人在意，有没有更多的冤屈。”
项月看她一眼，项月太瘦，瘦削的脸上眼睛很大，眼瞳太黑，就显得目光森森的冷凉，“何姐姐说这话，是因为没能得到真相，还是因为没能得到你想要的真相呢？”项月冷冷地苦涩一笑，抬步向外走去，“你也是一样的。”
不论如何，闹得纷纷扬扬的沐氏灭门案已尉迟屹被判“斩立决”落幕。
若要论池疏影包庇顶罪，还是得先过节度使府这一关。这不是十恶不赦的罪过，池臻强硬的要把池疏影带回节度使府，也没人反对什么。
节度使府里，仆役家丁走路都是蹑手蹑脚的，战战兢兢，无不噤若寒蝉。
打死池疏影想不到，峰回路转，节度使府会推出尉迟哥顶罪！这姑娘自个儿照死里折腾，却不愿连累旁人。她忧心尉迟屹，一路追着池老夫人问，“尉迟哥怎么安排？祖母？祖母……祖母！”
“你别喊我祖母！”池老夫人气得发抖，“我是你劳什子祖母？你不认我们，不认节度使府，你还回来做什么！远远给我滚出去！死活在外面，只要别叫我见着，寻死觅活随你！”
池老夫人心口疼的厉害，拳头重重捶着，险些没背过气儿去。
池臻、池清和宋嬷嬷轮番上来劝她，池老夫人摆手，“我不瞎！你们劝我作甚？你们该去给她说！”池老夫人哆哆嗦嗦指着池疏影，“随你们去说，看她听得进几句！池疏影，别以为我不晓得你盘算什么，你既眼里没这里，还赖着图甚！我这就开宗祠，你从此除名，爱去哪里去哪里，爱做什么做什么，我管不得你！”
池老夫人人虽老，脑子却不糊涂。朝廷步步紧逼，复国大业后继无人，除了池疏影，她没有第二个能托付后事的人。原本她已妥协，对池疏影屡次假公济私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是孙女的执念，她想，就算那个是江氏的人，也随她去了，到底是她一手带大的孙女。
可她这样认罪求死是怎么回事？池老夫人老了，儿孙平庸不打紧，有些小算盘不打紧，甚至胡闹些也不打紧，但这样疯的——天知道她还会干出什么！池老夫人痛心疾首，她这辈子造的什么孽呐！
开宗祠几个字惊得几人心里一个咯噔，宋嬷嬷赶紧说，“老夫人说的气话，您又不是不知道，二小姐打小性子强，那些人拿这件事把她架着烤，她还能怎么办呢……”这话宋嬷嬷自己说的都没底气，明眼人谁看不出池疏影自己寻死呐，可还是得说和，“大公子快给二小姐讲一讲其中道理，劝劝老夫人。”
“你们都闭嘴！”池老夫人不好糊弄，“池疏影，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去祠堂，对着列祖列宗发誓，要么，你给我滚！”
发誓？池疏影想到那夜，在池老夫人房里，祖母逼她许下复前朝故国、与哥哥绝断的重誓。——这怎么可以呢？
对池疏影而言，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考虑。
“多谢祖母成全。”池疏影眼睛不眨，离开西北，她要入京！
“你狼心狗肺！”池老夫人暴跳如雷，她被池疏影平静的目光蛰的又心寒又心疼，摇头长叹道，“池疏影呐池疏影，我错看了你，我错看了你！你把府里，是当仇人、敌人还是跳板工具？你看你哥疼你，你大伯护你，你爹娘百般想补偿你，你冷眼看着，是暗道他们傻，还是自喜你戏做的真？你入狱，阖府上下心惊胆战，想方设法替你脱罪，替你安排打点，你是不是还要笑我们傻、还要嫌我们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祖母，我并没有这样……”
“你没有个屁！你……”池老夫人气得说不出话，眼睛闭了又闭，最终道，“你走罢，只当池氏，从没过你这个闺女，遂你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