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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笨办法

    这一晚有成果也有烦恼。

    陆绍的心思因此有点儿烦乱,稀里糊涂划着圈,不知不觉练了进去。

    不知道练了多久,陆绍收腿屈膝,自己感觉练功有点儿过头了,开始慢慢迈步子调理气息;在一穷二白的后湾村,练功也得小心谨慎些,这儿可没有海参、红枣之类的滋补品。等到体内升腾的气息收归四肢百骸,陆绍立刻上床睡觉。

    这一晚后湾村的村民们都没有睡好,天色才蒙蒙亮大伙就来到村长家篱笆墙外等音讯,顾村长心里有事,这一晚睡得也不踏实,村民们一过来就醒了。

    他吩咐每家留下一人,其余的不论男女老少统统回家等候消息,谁也不许在外面瞎转悠,大伙见村长神色不对劲,不知道一晚上发生了什么事,三三两两散去了,留下的也不敢交头接耳,瞄着村长忐忑不安等待消息。

    村长说的确有个一稳妥的、比钓鱼出产要多得多的法子,不过在告诉大伙这个消息之前,首先要干一件事。

    村长把昨晚逮住招金的事告诉村民,声明这件事要是不彻底解决,后湾村很可能永无宁日,他要求每个人回家去细细盘问,有类似的事情发生的,立刻向他报告,村子里保证既往不咎,要是胆敢隐瞒不报,坏了村里的大事,那户人家将会交给村民们公决,严厉惩处。

    顾村长把事说完,几个脾气火爆的角色立刻破口大骂:戴士英那个混账王八蛋,竟然连小孩子也要威胁,简直没人性。

    村长。我们去前湾村讨一个说法,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前湾村没一个好东西。

    谁家有事不要隐瞒,坏了大伙的好事肯定要沉河。

    村长说了既往不咎,都回去好好问问。

    村民们骂骂咧咧回家去盘问,村长到陆绍家一瞧,三个小子睡得正香,一看招金光着屁股睡觉,知道这小子昨晚肯定挨了棍棒,心里安稳不少,他就怕陆绍做滥好人,没规没矩的收不住野孩子们的心性。

    家里没小孩的村民回去说了几句话就赶过来等消息,有小孩的人家怕以后出大事,大人们耐着性子里里外外盘问,有的还对小孩旁敲侧击,看看自己的孩子有没有发现别的小孩有什么疑点。

    快到上工的时间,村民们才到齐,大家都说经过盘问自家的小孩没有问题,可是顾村长的脸色没有半点笑意。

    村子里的人被戴士英抓住了把柄,保不准会闹出大事,不管小孩大人,现在只要说出来,我代表村子既往不咎,现在隐瞒不报,以后出了事可就没商量的余地了。

    村民们听了面面相觑,大伙目光在人群里搜索,看看有没有表情异样的家伙。

    看什么看。我也就是给你们提个醒。再搞下去村民们自己就闹起来了,顾村长赶紧出言制止。

    接下来促村长把陆绍的鱼塘计划一说,村民们又炸开了锅:有的觉得幸福日子马上就要到来,乐得嘴巴扯到了腮帮子,有的觉得没有鱼种啊,拿什么养鱼?有的觉得咱们村没人懂养鱼,这鱼养到一半要是死了可怎么办?村长解释说他和陆绍已经商量过了,养鱼的事有他和陆绍安排,从今天开始,每家各出一个劳力轮流挖鱼塘。

    上午有村长这一街的人家干活,下午有大毛家那一街的劳力们接手,等到挖出水来或者挖不下去了,村长亲自监督黑衣人接着干。

    陆绍本来只想挖一个两三米见方的小池塘试验一下,可村长听陆绍说鱼塘挖的越大,越容易养鱼、样大鱼,大手一挥就是十米见方的大鱼塘。

    陆绍忘了告诉村长,自己只养过一阵子金鱼,这鱼塘里的鱼该如何养,天知道

    村民们回家准备工具,顾村长走进陆绍家把他从床上拉了起来,大毛和招金昨天睡得晚,也在呼呼大睡呢。

    陆绍。马上要开工了,你得过去告诉大伙在哪里挖。

    我马上过去。陆绍推醒大毛,让他呆在家里照顾招金,自己急匆匆刷牙洗脸喝几口水,然后跟着村长往村西走去。

    前街的村民已经拿着一头削尖的木棍、木铲、草包、木锤子等工具等在村口,见到村长和陆绍过来赶紧让出一条路。

    陆绍每天在这里钓鱼,对于村西的地形早就了然于胸,他径直走到选好的地方,河岸边一处地势比较低的低洼处,距离小河两米,陆绍站定身体跺跺脚,顾村长拔出竹刀沿着河岸划了一道线,估算着距离往外面推,很快划出十米见方的一块地。

    村民们先是拿着木铲子开始铲除表面的松土,表面的松土只有二三十公分,村民们依次排开,从河岸往南面铲挖。

    他们两个两个一组,拿木铲子的村民把松土铲到平摊的草包上,等泥土垒了有一巴掌的高度,抬土的两个村民把四角的麻绳捆扎一下,穿根棍子抬起就走。

    村民们像蚂蚁搬家一般,一点一点铲掉松土,一米一米朝南推进,过了大半个小时,一个二十多公分深的鱼塘雏形出现在大家面前。

    陆绍钓鱼的地方距离鱼塘有一段路,起先他看了一会就回去钓鱼了,等见到村民们停下来,他好奇地跑过来查看。

    鱼塘地表灰色的松土层已经全部清理掉,露出淡姜黄色的黏土层。

    陆绍知道,再往下可不好挖,对付黏土层一般的铁锹都不好使,得用类似洛阳铲的细长小铲子,才能把黏土一层一层挖掉。

    可是村民们手里除了木铲子,只有削尖的木棍和木锤子,陆绍看看村民们满不在乎的神态,搞不清村长葫芦里卖啥药。

    他取过一把木铲子,握紧木柄用力向黏土下铲去,第一下仅仅铲进去了两三公分,挖出来半个巴掌大的一块泥巴,这还是在地表,要是再下去一米,这木铲子能铲多少紧实的泥巴出来,陆绍实在怀疑。

    第二下铲下去之后,陆绍抬起左脚稍稍在木铲子上加点力,整个铲子随即没入淡姜黄色的黏土,陆绍握住木柄往后一拽,想把泥巴铲起来,只听到咔擦一声,木柄紧贴着地表折断了,陆绍右手拎着断裂的木棍用无辜的眼神看着村民们。

    村民们神色有点儿讶异,他们心目中足智多谋的陆绍怎么会干出如此幼稚的事,大伙有点不敢相信。

    这这到底怎么挖?出洋相了,陆绍有些不好意思。

    和村长一起去逮告密者的那个村民见陆绍在那尴尬,于是走过来向陆绍示范。

    他叫了个同伴,一人拄着尖木棍,一人抡起木锤子打砸木棍,一锤子下去,陆绍估计木棍插入黏土大概有四五公分,只见扶着木棍的村民抓着木棍的上端轻轻一压,木棍尖仅仅带出了一点儿泥巴。

    ‘这法子也不管用。’陆绍看不懂,见两人没有停手的意思,默不作声站在一旁继续看。

    他俩并排靠着打了三锤,一个村民上前用木铲子把松动的泥巴挖出来,然后间隔一巴掌的距离又打了三锤,那挖土的村民终于挖出一大块泥巴。

    ‘原来是用这样的笨方法,这和愚公移山有得一比。’陆绍恍然大悟。

    陆绍。你别见笑,没有铁器,大伙只能卖点力气活。

    只要能挖就成啊。

    呵呵。

    聪明人做聪明事,普通人干普通活。

    普通人做不了聪明人的事,这谁都知道,可是聪明人也会干不了普通人的事,这让陆绍大受启发。

    他一直自以为是个聪明人,一向对自己所干的聪明事沾沾自喜,即便莫名其妙来到阴曹地府,陆绍内心依旧是那一副德性。

    现实版的愚公移山让陆绍觉得,换个位置、换个角度去思考问题、去做事,也许收获会大不一样。

    陆绍知道鱼养坏了会生病死掉,养鱼不得法,那鱼就长不大,投入与产出必成比例;可是,陆绍从来没养过塘鱼,根本就不知道养鱼的法子和技巧。

    这事要是糊弄着,不光丢脸,还绝了村民们的希望,刚才村民们的举动给了陆绍一个启发——笨办法有时挺管用。

    陆绍用手里的断木棍在鱼塘靠近小河的那一侧的东西两面各划了五十来公分宽的两条线,他想打通鱼塘和小河的联系,用活水养鱼。

    活水养鱼,鱼基本上不会死亡,只要控制饲料的投放,鱼儿总比河里的野生鱼长得快。

    村民们有的看懂了陆绍的用意,交头接耳几句后不再作声,这类事由陆绍和村长负责,他们只需干活就成。

    陆绍回到钓位依旧有点兴奋,思考着笨办法做事的得与失,以至于钓鱼一点也不专心,鱼儿咬了钩子扯着浮子跑,他也没觉察,等大毛开口提醒,小猫鱼早溜了。

    大毛钓鱼刚刚尝到甜头哪里熬得住,叫二毛和招银在屋子里看着,有事就去村西叫自己,安顿完毕之后跑了过来。

    他把事情告诉陆绍,陆绍点点头同意了。

    一个上午,陆绍只钓了十来条小猫鱼,倒是大毛有了长进,竟然接连钓上几条鳑鲏鱼,乐得这小子脸上一喜一喜的,一双眼睛亮了不少。

    挖鱼塘的村民们轮流抡木锤、拄木棍、铲泥巴,即便如此,干到中午也是一个个气喘吁吁、汗流浃背,没有一个人叫苦、没有一个人偷懒。

    中午歇息时,顾村长带着后街的村民们过来接替,看到村民们劳累的样子,村长有点儿出乎意料,他吩咐前街挖鱼塘的村民们下午可以回家歇息,以后挖鱼塘的村民就干半天活。

    回家能干啥,还不如看陆绍钓鱼,那些家伙跟在村长屁股后面全过来了。

    村长看到只有十几条小猫鱼明显一愣,陆绍有点儿心虚装作没看到,大毛瞄了他俩一眼赶紧别过脸。

    陆绍。这

    陆绍解释说自己在考虑鱼塘的事没专心钓鱼,请村长放心,说着把活水养鱼的事告诉顾村长。

    ‘那鱼儿还不得全逃出去,有几条笨鱼会乖乖游进来送死啊。’

    村民们听了大跌眼镜,顾村长考虑得要多一些,可是用麻绳编网,那鱼儿要么逃出去,要么卡在网眼上憋死。

    陆绍嘿嘿一笑:村长。你家不是有篱笆墙嘛,把那东西拆一段下来,重新编了插在渔网前,鱼儿不就游不到网眼里了。

    村长听了眼珠子一瞪朝村民们扫去,那些听了嘿嘿偷笑的家伙赶紧低头的低头、捂嘴巴的捂嘴巴:那道篱笆墙是村长的脸面。

    前湾村的戴士英的家有院子有厢房、有正屋有后院,后湾村穷啊,顾村长只能简单扎个篱笆墙妆点门面,没想到还有村民在惦记着,他得把出馊主意的混账揪出来。

    村长压根儿没往陆绍身上想,因为他俩讨论的时候,陆绍根本就没提这茬事。

    呵呵。村长。等咱们养鱼搞成了,给你整个气派的院子。

    唉。一道篱笆墙都保不住。村长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他知道陆绍现在提出这事肯定有他的道理,篱笆墙看来是保不住了,得想想回家怎么哄老婆,不过村长还有点儿不死心,他觉得这篱笆墙扎紧了,水流不通等于白忙乎,要是扎得稀疏了,鱼儿照样能游过去撞网。

    陆绍早想好了对策,在篱笆和网之间捆扎一些树枝阻碍鱼儿游动,如此这般,要是还有小鲫鱼朝网上钻,它自寻死路,天王老子也没办法。

    村长随即想到一个问题,编织的麻绳网网眼虽说很小,可是阻挡不了那些才孵出来的小鱼苗啊,那些小家伙要是全游了出去,还是白干一场。

    陆绍解释这事倒不用担心,一条鲫鱼产籽成百上千,咱们这十米见方的小鱼塘,能留住一两条鲫鱼产下的籽就算可以了,再多也养不大、养不起;那些鱼籽孵化之后会安全地在鱼塘里待一阵,然后陆陆续续游到小河里,以后咱们也能钓更多的小鲫鱼上来。

    想来想去找不出纰漏,村长只好皱着眉头走了,村民们接着干活,土层越往下越坚实,进度自然也越来越慢。

    两天过去了,鱼塘好歹挖到一人深,不过除去河岸的高度,鱼塘还不到一米的深度,想要养出鱼儿,还得挖下去将近一米,陆绍比划着手里的鱼竿向村民们解释。

    挖到一人深,一锤子下去只有两三公分,木棍隔半天就得拿到磨刀石上去打磨,双手早就起泡的村民们看了看陆绍咬咬牙接着干,不是木桩子锤不下去,地太硬实,木桩子插得深了,扳动时尖头处很容易折断,打磨一整个尖头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越往下越难整。好在这事也不差几天的功夫,不用赶进度,村民们有的是办法。

    鱼塘挖到现在还不出水,他们就拿着锅碗瓢盆朝里面倒水,等上半天把泡松软的表层铲除,然后继续下锤直到木桩子吃不住劲。

    村长一看这架势,赶紧让村民们恢复田地劳作,把黑衣人换上来接着整。

    这是陆绍第一次近距离观察神秘的黑衣人:不管男女老少,黑衣人一个个神情麻木、骨瘦如柴,无神的眼珠子好久才转一下,让你知道他们不是雕像。

    看着黑衣人的样子,陆绍又有了刚刚发觉自己身处荒凉世界的那种感觉,他第一次觉得阴曹地府比自己想象的恐怖。

    村长在一旁见陆绍面露不忍之色,拍拍他的肩膀说:陆绍。咱们村子穷,拿不出更多的粮食养黑衣人,我犯不着虐待他们,除了应干的活很少辱骂抽打,生死听天命,比起戴士英那儿强多了。

    ‘前湾村的黑衣人比这更惨!’陆绍听了心有戚戚。

    唉。都是前世作奸犯科的孽障啊。

    顾村长。小的冤枉啊!村长的话音才落,黑衣人群后面窜出来一个老头跪到他跟前哭诉。

    莫继复。你在这里喊冤有屁用,官家们既然定了你的罪,自然有他们的道理;我至多见见镇长,连县城也去不了,想管也没那能力。村长对这个搅局角色没有呵斥,令陆绍有些意外。

    小的求求村长,请镇长大人往上递个话,小的实在冤枉啊!这个叫莫继复的黑衣人说着连连把脑门叩在地上。

    村长朝黑衣人努努嘴,打头的两个年青人赶紧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莫继复:莫继复。老老实实干活,你再闹事别怪我不客气。

    村长。我冤枉啊!莫继复哭得鼻涕眼泪一股脑儿涌出来。

    顾村长挥挥手,两个黑衣人架着莫继复往鱼塘里一甩,莫继复一声惨叫摔倒在泥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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