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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生死草

    罗刹比武预计在一周后举行。

    这一周的时间留给参赛选手锻炼体能。

    第二天。

    瑾年起了个大早。

    今天他要主持父亲神源鲲的葬礼。

    神源一族是罗刹人血统,信仰光明之神“奎尔斯”。他们的葬礼属于火葬。

    城南二十里,是神源家族的“化人场”。

    七层寂没塔呈金字塔形,下宽上窄,每一层都放着不同的祭品,最下面三层是白牦牛、汗血马、赤须龙三种炎兽祭品,上三层是精金、黑欧泊、鸽血红三种源力石。

    最上面一层的平台用来安置神源鲲的尸体。

    瑾年接过红袍僧递来的火把。

    点燃了寂没塔四周的柴堆。血红色的火舌迅速吞没了第一层,继而一层层向上蔓延。

    焚尸的火种取自“拜火寺”里的永恒之火,自一千年前风枭建立大炎国以来一直没有熄灭过。

    一分钟之内,整个寂没塔都沐浴在熊熊大火中,传来一阵阵烤肉的香气。

    神源家族所有成员都穿露左肩的红袍,把左手中间三根手指放在嘴唇上,然后,指向寂没塔。三根手指分别代表过去、今生、来世。祈祷死者的魂灵永远受到光明神的庇佑。

    带着黄金罗刹面具的红袍僧用古老的罗刹语,嘹亮的朗读了悼词:

    “就让烈火焚尽黑暗的帷幕,让邪恶在深渊里沉沦。唯有光明,万古如新。主啊,恳请您,赐我光明,让我在漫漫长夜里前行……我愿燃烧这具残躯,侍奉我主。

    “惟愿生生世世,烈火不熄……”

    “惟愿生生世世,烈火不熄……生生世世,烈火不熄……”

    一代暴君、云州的独裁者、饕餮侯:神源鲲,就此,灰飞烟灭。

    瑾年现在的处境就像是赤脚走在刀刃上,一旦失足就会掉下万丈深渊。除了母亲、羡儿以及赵让等几个铁杆亲信之外。他谁也不信。

    以前的四大家臣有三人都投靠到神源鲸门下,只有耿直的蓝武士还忠诚的站在瑾年一边。

    另外,从塞外逃荒进来的那一百来个兽人,现在成了瑾年最信任的亲兵。他们把对萧戎戎的忠心都转嫁到狼妻身上。

    三米高的牛头人酋长“白牛”寸步不离瑾年左右,瑾年暂时不用担心自己在比赛开始前就被人暗杀。

    葬礼结束的当天晚上,凌晨一点,瑾年翻身下床。

    穿上高领羊毛衫、厚厚的羽绒服、双层秋裤+工装裤、厚袜子+马丁靴,戴好手套口罩。在白牛的陪同下,来到阴冷的地下室。

    推开一扇嘎吱作响的金属厚门,一阵刺骨的寒气裹挟着白雾面而来,他走进去。让白牛在门外看守。

    这是一间停尸房。

    室内温度在零下20度。

    停尸房正中间躺着上任饕餮侯——神源鲲的尸体,他被温侯砍下的头颅已经缝合到身上。

    早上焚烧的是那个影子武士的尸体。大家的心都放在一周后的罗刹比武上,没察觉出瑾年掉了包。

    神源鲲……还“活着”。

    杀死僵尸必须破坏他的脑组织。温侯只是砍下他的头,并没损毁他的脑髓。

    低温让神源鲲处于一种休眠状态。他现在是一具行尸走肉的存在。

    罗刹比武是建立在前任饕餮侯死去的基础上的,如果饕餮侯还活着?

    二月第一刊《法师周刊》头条新闻就是“已经找到治愈尸瘟的解药全国疫情得到有效控制”。

    上次神隐大学七位院长出差,为大炎国勘探出一座富含源力石的矿坑。其中有一种前所未见的红色宝石,被暂时命名为“血灵石”——可以治愈尸瘟,能让人从行尸状态恢复成正常人。

    瑾年希望通过血灵石治愈父亲的尸瘟。从而获得名正言顺的继承权。

    因为他知道,一旦神源家族内部分裂并互相残杀,南方的列侯和北方的僵尸大军一定会乘虚攻入云州。

    但问题又来了:

    神源鲸作为南境守护已经封锁了南方边境线。从现在起一直到比赛产生新任饕餮侯,云州和外界的一切贸易都取消。瑾年虽然有钱,也没办法弄到血灵石。

    瑾年望着停尸台上神源鲲的尸体出神。

    这时,传来“三快三急”六下敲门声。

    瑾年拽开大门上的保险门。白牛低声道:“是她。”

    瑾年向门外看了看,黑暗中站着一道修长的人影。

    瑾年问道,“暗号。”

    “指甲油。”莫凛回答。

    “哪个指甲?”

    “脚。”

    “颜色?”

    “凤凰红。”

    大门嘎吱一声开了。

    “没人看见你?”

    “没。”

    莫凛拉开羽绒服的拉链,开始脱衣服。

    “转过去。”

    “哦。”

    等瑾年回过头。莫凛已经换上一身素净显身材的白大褂。

    “不冷吗?”

    “没事。”莫凛看了眼神源鲲的尸体,“尸蛊在哪里?”

    这间停尸房内部还有一个小套间。

    瑾年领着莫凛进去。

    这间屋子比之前那间暖和多了。

    屋子中间的停尸台上摆着一具高大强壮的男人,四肢都被皮带固定。周围点着尸油长明灯。狭小的空间被幽绿色的光晕添满。

    瑾年解释道,“他是这次奴隶暴动的一个俘虏,是个食人番。你看他合适作尸蛊吗?”

    莫凛看见食人番脖子上有勒痕。问:

    “没死吧?”

    “没,只是被勒晕了。我亲自看着老牛下的手。人一晕我们就直接扛到这儿了,没人发现。”

    莫凛点点头:

    “你去帮我把他的衣服脱了。”

    瑾年除去食人番的上衣。

    “脱完了。”

    莫凛从一本厚重的古书里抬起眼,“裤子也脱。”又把头埋在书里。

    “哦……好的。”

    食人族是一个茹毛饮血的原始民族。虎牙是普通人的两倍长,浑身长着一层黑黑的体毛,就像穿了毛衣毛裤。散发着浓郁的体臭。

    莫凛把那本书摊到一边的工作台上。瑾年站在她身后,隐约能闻见莫凛的发香,便和她一起看。

    只能听见书页沙沙翻动的声音。

    那是莫凛魔药课的笔记,用彩色钢笔精细的在泛黄发脆的牛皮纸上画着各种草药的素描图,并详细标注出用途、魔源力区间、生产地、培育方法等等信息。瑾年心里赞声“专业”,小凛这学霸真不含糊。

    “这里。”莫凛回头,用长睫下的大眼睛闪了瑾年一眼,把他的目光引到其中一页上。

    “这就是生死草。是我从图书馆的禁书区抄来的笔记。”

    莫凛指了指那朵其貌不扬的小白花素描,和春天草坪上的野花差不多。

    “这个真能起死回生?”

    “可以。”

    “要多长时间?最好在一周内。”

    “这个书上没说。估计用不了那么久。”

    “生死草的原理是什么?”

    “所谓生死草,就是一生一死,一命换一命,现在这个食人番还活着,他就成了尸蛊,我们可以在他身上种植生死草,等到生死草发芽后,再移植到你爸身上,等于把他的生命移植到你爸身上,等到生死草开花,你爸就能活过来了。”

    “聪明!该赏。”瑾年亲了亲莫凛的头发。

    莫凛以看自家熊孩子的眼光白了瑾年一眼。

    “准备开工。先把他麻醉了,等会别醒了。”

    莫凛给食人番做了个全麻。

    打开皮夹,里面整整齐齐插着一排手术用具。瑾年端着一盏尸油灯,小心翼翼给莫凛照明。

    莫凛先用剃刀把食人番胸口肚皮上的体毛剃干净,瑾年见莫凛奏刀的玉手纤纤,小活干的一丝不苟。心里大写的服。

    瑾年心里有杆秤,用来给天下美人打分。

    对于他这种高段位且花钱如土的阅美老手来说,好看的泄欲皮囊一挥手就能招来一大群,一般人还真入不了他老人家的法眼。

    要是满分一百分,萧戎戎能打80分,算是刚入眼,沐沐有85,很不错的成绩,小北嘛……能够90吧,至于莫凛,保底95。瑾年打赌这妮子以后再长长还能更好看。

    但是瑾年不急着上手。

    对付莫凛这样的极品,要绷着弦,不能太松,要吊着她的胃口,保持神秘感,不然会失去控制,就不乖巧了;

    但弦也不能太紧,容易玩坏,最坏的结局就是一个嘴巴加一句“臭流氓,原来你就是馋我的身子!下贱!”,之后大家相忘于江湖。

    感情这东西,和莳花育果一个道理,得慢慢来,这样才能让对方彻底向你打开心扉,和你分享一种极乐。

    莫凛看见瑾年出身,知道这小子又在动歪脑筋,搡了他一把,哼道:

    “别傻站着了,去烧水摆毛巾,给他擦身啊。救你爸还是救我爸啊?”

    “哦哦,好的。”

    瑾年生平第一次伺候别人洗澡,心里少不得骂骂咧咧,可一想就指这番子救老爸的命,也就忍了。

    亲爹啊!这哥们是十年没洗澡吧。

    好容易给他擦干净了。莫凛摸了摸食人番坚硬的腹肌,“准备种生死草。”

    莫凛把生死草的种植地选在食人番肚脐以上三寸的地方。

    莫凛拿起一把闪着寒光的锋利手术刀。深吸一口气,切下去,在他小腹上划开一个“十”字。

    之后,把生死草的种子填进去,又把伤口缝合好。

    其实所谓生死草的种子,可以是任何一种花卉的种子。

    是否能种出生死草,要看蛊师下蛊的手法和准头。必须要找准尸蛊的魂穴,之后种下种子,之后才可以长出生死草。如果找错了位置,尸蛊会变成刀枪不入、原子弹都杀不死的药人。

    大炎国早就把生死草划入“黑魔法”一列,莫凛也是出于好奇才在禁书区偶然学到生死草的知识,没想到今天居然用上了。

    莫凛心里慌的一匹,这是她第一次种生死草。

    她发誓,这将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种生死草。

    要不是为了瑾年,这活就是给她一矿坑源力石她也不接。

    “把那个瓶子给我。”莫凛指挥道。

    “哪个?”

    “桌子上左数第三个。”

    莫凛接过瑾年递过来的水晶瓶,然后对他说:

    “你可要想好,这个是生死草的催化剂,一旦浇上去就回不了头了。”

    “没事,快浇吧。出了事我担着。”

    莫凛叹口气,把水精瓶里的琥珀色胶状液体都淋到食人番的伤口上。

    过了一分钟。

    食人番的身体开始泛起蓝光,皮肤下的血管开始变粗、变大,从皮肤上凸显出来。

    瑾年看到食人番的血液咕嘟~咕嘟的回流向他肚脐上那个伤口。

    莫凛看到这一幕,和书上记载的一样,知道生死草成功种植。长出一口气,道:

    “以后咱们每天都来这里一趟,给尸蛊浇水施肥,如果顺利,明天早上生死草就能发芽了。神源同学,你要怎么谢我?”

    瑾年听出她话里的意思。

    微笑说道,“指甲油还够吗?”

    莫凛睫毛颤了颤,低头不说话,若无其事的洗手换装,哼着一首轻快的苏格兰小调。

    ……

    上了楼,瑾年跟在莫凛身后进了她的房间。

    啪!门关上。

    离天亮还有三四个小时。瑾年知道,他俩之间的弦是时候紧一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