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鸾终于还是明白了龙女的意思，在陆三川摇身一变化作大鲲神，将来袭的古妖碾作碎片之后。
他白发及地，眼中冰色澄澈。
身上仍旧是混元观中普通弟子的衣衫，穿在他身上却好似锦衣华服，沾染了神的光芒。
他湮灭在长久的时间里，灵魂终究还是在天地福泽中聚集，死而不灭。
九章敲了敲脑袋，才消化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在诸怀杀回马枪的时候，龙女转身把脖子上的海鲲珠按在了陆三川的额头，接着一切就变了。
大鲲神凌驾在半空，俯视龙女：“你是什么时候……”
“从发现大鲲神的守墓灵识守着你的时候，”龙女说完，跪于地上，额头接地，敬道：“大鲲神，真的是您。”
“啊，真是大礼，”大鲲神没有什么表情的感叹道：“我们前世就是夫妻，这一世……”
大鲲神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仍旧牵了红线。”
龙女眼底起了惊涛骇浪，未立刻说话。
“悟烟，你可是觉得，这样便不欠我们了？”大鲲神说着，眼睛不知道在看什么方向。
九章忽然发现自己身后多了一人，吓的爬上岸。那里站着一个紫发的男人，是那个在地府受罚的龙子狻猊。
“我本来就不欠你们，”悟烟咬牙切齿道：“是你自己要救她，所有人都说是我害死了你，凭什么。”
那大约是几十万年前的事，美艳的鲛人一直作为龙子的仆人而存在着，直到后来遇见了鲲神。
从此鲛人族便和大鲲神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只是后来龙子狻猊悟烟觉得自己才是先来后到的那个先，他把鲛人囚禁在尺寸之地不肯给予自由，直到鲛人以死相逼。
这件事因着悟烟的身份，鲜有人知，人们只知道鲲神大约就湮灭在那段时间里，后来悟烟遭到众神责难，他很不服气，大战大闹许久。
后来大概也抵抗累了，就遁入地府，做了吸纳人间烟火的狻猊兽。
鲲神与悟烟你一句我一句的来回撒嘴刀子，九章听的热闹，回过神却发现龙女已经走了。
九章按着龙女可能去了的方向，穿过好几个巷子，寻到了她。
她正坐在一个打翻的竹篓上发呆。
九章走近两步便被她发现了，龙女瞪了他一眼，转回头思绪又回了自己的世界里去。
“没想到我当年救的那小鱼竟是那么出名的鲛人。”九章笑道。
龙女冷声道：“你不是忘记了吗。”
“沧戒他们跟我说过。”
“说过什么？”
九章笑了笑：“说……算了，左右应该也没有真话。”
二人沉默许久，还是桃酒的出现打破了这沉默。
桃酒站在半空中，脸上浮现了诡异的笑容。
“龙女！”
九章看见龙女眼神忽然变得狠厉，手握锋利的鳞片朝他而来，逼得九章连连后退。
“龙女！”九章被逼到墙角，死命抓住她的手腕不让那刀一般的鳞片从自己的脖子前划过。
九章没有妖法，龙女却有，鳞片逐渐靠近九章的脖子，在他的皮肤上浅浅的划出一道血痕险些要了他的命。
接着他看到龙女用另一只手又拔下一片鳞片。
不会吧，还要用两片来杀他么！
九章惊恐慌乱之间，龙女将那鳞片啪地一下按在了他的胸口。九章内心闪过一丝异样，当龙女再次攻击的时候，九章故意没有躲开。
鳞片在他的脖子上划过，这次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
他心中大惊，也不管龙女如何凶横了，冲上去抱住她，把她的双手按住，任龙女如何挣扎。
桃酒还在发号施令：“杀了他。”
九章感觉到空气中凉风贯来，风云变幻如有大变，他预料到了什么，对桃酒大吼道：“你难道不知大鲲神已醒来，这般作为，鲲神定将你撕成碎片！”
他不是要提醒桃酒，而是实在是撑不住了。
鲲神确实在靠近此处，片刻后桃酒觉察到不敌，便逃走了。
九章才得以松懈，松开龙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喘气，他看见龙女逐渐的恢复了意识，上去扶住了她。
“鲛人心口的鳞片，是全身最坚硬的所在。”
“怎么，不要就还给我。”龙女虚弱的瞥了他一眼，说话也有气无力。
九章道：“怎么还你？”他在自己胸口摸了摸，什么也摸不到。
“还不了。”
这是大鲲神的声音。
九章吓的一哆嗦。
大鲲神落到地面，表情不明的看着龙女，九章在一旁汗毛倒竖。龙女面上同往常一样的看不出什么情绪，看着鲲神眼睛一眨不眨。
“本神是陆三川的时候会被所谓强牵的姻缘左右，现在却不再起效用，”鲲神道：“若你选择留在我身边，我像从前一样待你，若不然，本神也尊重你的选择。”
龙女捂住自己胸口，那里拔下鳞片的伤口还隐约作痛，她道：“我没有什么选择。”
说罢，便绕过鲲神离开了。
剩下九章与鲲神，九章正打算偷偷溜走，就瞧见鲲神的眼神从龙女去的方向转向了自己。
他立刻恭敬的行礼。
“心鳞剥去后，全身的鳞片都会软化，你要好好护着她。”鲲神道。
九章愣了愣，而后说：“原来神也是会撒谎的，即使是变成神，也……”
“人会为了情死去活来，神的感情是淡的，所以你说本神在乎也好，不在乎也罢，都是对的。”
九章摇了摇头，心无波澜的神，怎么会打断他说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