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还在不断的扩大,战斗也一刻没有停下来。
这些古妖在过去,一只就足以叫人难以对付,现在则是千千万万不可计数,所有人都意识到,在之前他们都完全的低估了这场灾难。
众神各显神通,极力的镇压古妖的纷乱,凡是算的上名字的妖界各族也在这个时候忽然抛下嫌隙一致对外。
鹤童乘着白鹤从高空落下,沧戒冲他招了招手。
“做什么?”鹤童远远的喊:“我过来岂不是很没面子。”
“你最好趁这个时候,去寻下你阿娘。”
鹤童不明所以,接着道:“阿娘在哪?”
“天临殿,弱水河,总在附近。”沧戒道。
这时一旁的伯旸才知道,沧戒大概是装了个蛔虫在姝月肚子里。
姝月确实在附近,她立弱水河边,霁夜已经离开了。
这时姝月的妖族小侍女忽的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脚步声急促。
姝月回头看见小侍女手里提着那盏装着白寒魂魄的灯,姝月一直叫她好好保管的。此刻灯的光芒不再是幽幽的蓝色,而是灼目的白光。
按理说,小侍女此刻应该躲了起来,姝月便问道:“怎么了。”
小侍女回答:“夫人,沧戒大人说,这灯亮如午日之时,就将它交给夫人。”
姝月接过小侍女手里的灯,疑惑的看着它。
白寒用世间最洁净的灵魂为自己的心头火作渡船,将她带回到重生的彼岸,本来这一天,她已经为足够多的亡魂指向归去的路。
可惜地府毁塌,她这盏灯,就成了周遭亡魂唯一的方向。
以千人之魂,结成千魂之灯。
白寒回来了。
她头发披散,口唇如结丹珠,额间白色符咒写着一个“往生”,幽焰夺魄索缠绕在腰肢,向四周延长直至无穷,每一环上都拴着一盏小小的灯,每一盏灯里都是等待的魂灵。
见了姝月,白寒嘴角稍稍翘起,施施然行了礼,而后瞧了瞧身后走来的鹤童,再看向姝月时笑意更浓,浅浅笑道:“正是时候。”
白寒缓缓的念诵,又像是在轻唱一首远长绵延的歌,是那种听不懂的文字,也正因为这样,那旋律也更能契合灵魂。
那一盏盏魂灯,悠悠的朝鹤童而去。
“善良纯净的灵魂啊,请在此夜破晓之前,照顾你们的大人。”
前所未有的亮光,周遭一切的黑暗都无处藏身。
在弱水河边仿佛忽然升起了旭日,而后光亮卷在风里面,霎时间消失了。
白寒打着空手,身边的浮光消失,幽焰夺魄锁也不见了。
“白寒,你在做什么?”姝月走过去,蹲下来看着白寒。
“姝月夫人,”白寒俏丽的一笑:“沧戒大人做鬼差时,带着我助我心头火铸成,今日希望我的微薄之力,能改变姝月夫人所预见的那个结局。”
姝月心里微微一颤。
……
黑夜笼罩了整个妖界,目光所接皆是一片沼泽,古妖们淌在其中,妖火漂浮在水面上,照出它们滑腻坚硬的皮肤。
众神在深夜来临前离开了妖界,因古妖的大部分势力已经转向不周山,剩下的朝着妖界最后一座孤岛——天临山而去。
绕过弱水河进入天临山的,只有一条蜿蜒曲折的山路。这里在白天时原本是各妖族首领重兵把守,但夜幕降临,进入天临山的路口上,只有一个身着月白色长裙的女人立在那处,周遭长风无声,寂静悄然。
古妖们涌来时,她腾空而起,翩然身姿如破茧而出的蝶。
她一直被追着,到了弱水河边。
姝月停了下来,落在地上,用手拢了拢被弱水河边的风微微吹散的头发,笑道:“桃酒,我还道,你有了那样的怪物,就看不上我身上的狐火了呢。”
一只狰兽朝姝月扑了过来,她身形一闪,后面的沧戒上来接住她的腰肢将她带到身后,而后背手而立。
成千上百的古妖形态各异,从妖界各处聚集到这里,仿佛一条连绵的山峰黑压压的过来。他们似乎并没有把这个年轻人放在眼里,想要如同跨过一块石子一样的碾过去。
很快他们停下了。
沧戒双手在胸口前结印、凝神、闭目、念咒,气场轰然打开八方阵法,气剑随着狂风而起,惊雷在四周炸开。
古妖所处的位置,瞬间化作炼狱。
他们面对这未知的人,忽然心生惊恐。这个人在白天没有展示一分一毫的力量,像蛰伏的猛兽,等到大部分的力量转向别处,剩下的就立刻化作了俎上鱼肉。
他们都以为,妖界已然是囊中之物,却未曾想到,这根本就是个陷阱。
古妖的惨叫如同洪荒古钟,一声一声又厚又沉地震着大地深处,能传出上百里远。光凭叫声,古妖们也能轻易的击碎一个凡人,但这个年轻人,像是一根笔直的针,眼皮抬也未曾抬一下。
下一刻,所有古妖都安静了下来。
沧戒咻然睁开了眼睛,以掌风击开急速朝自己靠近的人。
那是桃花鹿,全然变了模样。他浑身烫着岩浆,所过之处,高温碰撞到地面发出刺耳的滋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