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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六章 别与相遇

    姝月惊叫着醒过来,只觉得全身发冷,好像四肢的血都被抽走了,那一瞬间失去直觉和力气。

    她发现自己的所处,是在洛州的宅子里。

    姝月的手发抖,她想起身,却跌到了地上。刺痛传遍了全身,借着窗外穿透进来的光,她看见自己的手臂上满是焦黑的血脉,蔓延密布如一张黑色的网埋在她的皮肤下。

    霎时间,就好像凉风化利刃,穿过胸膛使她的胸中感到一阵刺骨的凉意。

    姝月扶着凳子站起来,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她无言的用手摩挲自己的皮肤,手颤抖的再也止不住。

    祁月推门进来,连忙放下手里端着的碗盘放到桌上,用温热的手握住姝月的。

    “这……是真的吗?”镜子里的姝月眼睛眨也不眨一下,脸上似悲而无悲,唯有寂静如同燃尽的尘灰。

    祁月不敢正面回答她,只把桌上的碗端到姝月面前:“鹤童回妖界了,临走前煮了一碗粥说要给你吃呢,你尝尝?”

    姝月把目光移过去到那碗粥上,可惜她的手无力握住勺子。

    祁月难得的含了泪,代姝月拿起勺子喂她。姝月小抿了一口后忽然狠狠皱了皱眉。

    祁月忙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祁月连忙拉住姝月的手要给她渡真气,姝月躲开了。

    “不是,太难吃了。”

    鹤童的厨艺和他爹一样,不是很有天赋。

    “阿娘,你出去吧,我想休息下。”

    祁月眼里充满了担忧,但不敢打扰姝月,还是只能退了出去。

    待祁月合上门出去,屋子陷入片刻安静。

    姝月用妖法强行阻止自己感受疼痛,然后她从窗子翻了出去。疼痛消失后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尽的疲惫,甚至呼吸都显得格外费力。

    在走出几步之后,姝月差点朝那个花坛的边缘锋利处磕下去。

    伯旸适时出现把她扶住。

    “阿爹。”

    “你要去哪?”伯旸厉声问。

    “我做了一个梦,他对我说,他不会离开的。”姝月艰难的扬起嘴角。

    伯旸心疼女儿,抹去她脸上的泪,道:“他被天神知道了存在,已经带走了,你不要冒险,好吗。”

    姝月推开了伯旸,她向前踉跄的迈出几步,像是深醉。

    “我相信他呀。”她道。

    “你能上哪去找他!”

    伯旸的怒意已经极盛,他手上凝了法术,将要打在姝月的背影使她睡过去。

    姝月没有回头,但她似乎是知道伯旸想要干什么,她苦笑一声,旋即慢慢道:“阿爹,你若阻止我,我会恨你的。”

    门被推开,姝月召来风,乘上而去。

    她单薄的身子坐在风上,吹落下的泪滴像是一场雨。

    她方才做了一个梦,梦中在狐丘的一片废墟中,天雷变幻着无数诡谲的颜色,轰隆声惊动九天之上,人间之远。整个妖界都在颤抖,就连很远的黄泉海边缘飞禽走兽都高鸣着飞离开,想要到天涯海角去逃离开这一切。

    每一道天雷都不偏不倚的打在沧戒的身上,他一定是极度的疼痛,所以才会咬着牙攥紧拳头,全身每一寸的皮肤都紧绷着,青筋怒张。

    可这一切都没有打破他脸上的平静。

    乌云包裹天地,使一切都变得模糊,目光所及没有光芒,唯有天雷主宰这一切。刺眼的光芒接连从天上落下,像是从大荒而来,让人怀疑是否它要开辟一个新的三界。

    数不清有多少道天雷,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他的脸上终于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

    九天诸神已在乌云后等候多时。

    沧戒走到她的身边,抱着她在耳边瞧瞧说:“你相信我吗,我们的所有分离都是暂时的。”

    她想回答,想说话,但是她说不出来。

    姝月知道这不是单纯的梦,它是真实发生过的,姝月在昏迷中听到沧戒的这句话,它像是种子闯进姝月的心里扎了根。

    他是永远能够化险为夷的沧戒,他是永远胜券在握的沧戒,他是许诺过她的沧戒。所以他说,他们的分离都是暂时的,姝月一直相信他,深信不疑。

    姝月喃喃:“你会在哪?”

    她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没有力气了,操控风的手死撑着,颤抖着。她不断的在心里默念“坚持住,求你了”。一句又一句的重复,像是抵挡一切的咒语。

    姝月失去力气,身子忽地往下坠落,跌在了一处悬崖边。

    她忽然就抑制不住的低声哭骂:“为什么一定要有分离,为什么不是不分开!分离,又是离多久!”

    她无助的斜躺在地上,身体重的好像嵌进地中,姝月用手掌捂住脸,大颗大颗的泪水从指缝中淌出来。

    不知道是谁在轻轻的叫她“姝月夫人”。是个很苍老又延绵的声音,像是年迈而慈祥的老人。

    姝月抬眼,那是个白发与长髯及地,身穿红衫的老人。

    老人面容矍铄,竟有畅意活泼之笑意。

    “月下老人……”姝月认得他。

    “自夫人与妖帝的婚宴上一别,竟有一千八百年了。”月下老人苍老的手向姝月伸来:“夫人,地上凉。”

    月下老人的手触碰到姝月时,来自于神的真气立刻传入到姝月的身体里,像是焦干的土地注入一汪清泉了,姝月又复得了些力气。

    她惊讶的随着月下老人的搀扶站起来,而后深深的行了个礼,被月下老人阻住了。

    老人深深的笑:“看夫人如此伤怀,不如老夫给开导开导。老夫我,看这几万年的缘起缘灭,灯枯油尽,竟然从来未有过永恒的厮守。你觉得世事残忍总是给你带来生离死别的痛苦,可世间之事,总是这般啊。”

    姝月说的那般细声,竟叫月下老人听了去,她只得低头不语,攥了攥手心。

    她再抬头时,月下老人已经消失了,空气中留着属于姻缘之神的气息,总是甜丝丝的。

    姝月脖子上的铃铛忽而轻声作响,她心里一惊,接着是极浓极盛的欣喜:手指上曾缠绕过红绳的地方出现了虚幻的影子,红绳的幻影指着前方某处。

    “这是?”

    “是这一世绑在你和他手上的姻缘红线。”月下老人不见影踪,他的声音却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姝月想了起来,那个时候是沧戒第一次被召上九天上,她在真武观送他的时候,一个仙使说要送他们一根月老的红绳。

    现在想起来,大约是月下老人示意的,否则哪个仙使会闲的无聊送这东西。

    虽然不知道月下老人为何要这样做,姝月很感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