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称呼，让姝月愣了愣。
虽然早知道这虎妖叫绯儿，她还是没和之前服侍过自己的侍女联系到一起，毕竟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姝月道：“你是怎么从天临殿逃出来的？”
天临殿已经在妖帝湮灭时永远的关上了禁制，只有姝月跳进弱水河，算是唯一一个冲开结界的人。
“这些年有人一直在试图打开天临山的禁锢，虽没有成功，但也有裂开一个缝的时候，我趁缝隙还没有合上时逃出来的。”绯儿说着，泪已湿了眼眶。
姝月沉吟，谁会一直试图打开天临山。
想着，她还是没忘了把绯儿扶起来。
“妖帝已经不在了，我也不再是妖妃，还做这些干什么？”
赵燕茫然：“你们在说什么啊。”
绯儿恢复了她的神态，调侃道：“在说你这贤弟啊，打上妖界最大帝王的爱妃的主意。”
姝月也笑。
文行尴尬委屈的哭诉：“我这不是已经放弃了吗！”
他也很惊讶，自己这么有本事。
在赵燕家里吃过简朴的农家饭，文行和赵燕在里面喝酒。
绯儿则领着姝月去体验一下温泉。
这小村庄里的温泉是一天女人洗，一天男人洗。姝月来的时候正好赶上，走过曲曲折折的小路，树林遮掩中，温泉冒着热气。
“我们这村里的温泉，还是特色呢。”绯儿笑道。
外面栓了好几条大狗，来一个人吠几声，好引起大家的注意去看看有没有不守规矩的人来。
大狗见到姝月，龇牙咧嘴的很是凶狠。
姝月是狐狸，是一种体型比狗小些的动物，大狗气势恢宏，不准狐狸靠近。
绯儿冲大狗吼了一声，大狗立刻偃旗息鼓。
“这畜生不识泰山。”绯儿道。
姝月倒不是很在意，笑了起来。
绯儿又说：“我们寻个人少些的地方，我怕夫人不喜欢人多。”
“倒也无妨的。”姝月说。
绯儿拉着姝月果然找到了没人的地方，看来是经常来了。
她们褪去衣衫，只留了贴身衣物。
绯儿提起装着鸡蛋的篮子，笑嘻嘻跑到温度高的地方去把篮子放下去。篮子的边缘刚好卡到石头，使之不落下去。
然后她跑回来跳进水里，安逸的长呼口气：“没想到我能和夫人一起泡澡。”
“我也很感概，居然能碰见一千多年前的故人。”
“以前天临山也有温泉，只不过只能是妖帝和夫人用，我们几个打扫的总是趁你们走了偷摸摸的去泡泡。”说着绯儿捂嘴笑，捂嘴实在是遮掩不住，因为她已经是张大了嘴笑的不能自抑。
姝月也默默的笑了。
忽而她道：“天临山，如何了？”
绯儿的眼睛也沉了下来：“妖帝当年封山是无心，可苦了里面的人，修为浅的，在里面孤独终老，再也出不去，尸体也在里面，修为深的，熬到了现在。
刚开始那几百年，众妖乱成一团，相互吞噬，惨不忍睹。我躲在一处，一躲就是一千多年，后来里面没剩几个人了。”
“对不起。”姝月道。
绯儿大惊：“夫人对不起什么？”
“替妖帝，对不起。”
绯儿叹了口气，握住姝月的手：“都过去了，夫人，妖帝也已经湮灭许久，夫人该有新的生活了。”
绯儿以为，姝月脸上从见面开始就有的哀伤，是因为妖帝。
姝月微微笑着摇头，没有解释。
“不过文行不是一个好归宿，”绯儿突然道：“虽然觉得夫人不可能看得上他，还是提醒一下夫人。文行这个人，心里事情多着呢。”
“你们是怎么会到这个村庄里来的。”
“当时南歌城刚陷落，孔老将军牺牲，军心大乱，孔平远为了护送小皇帝南逃也无暇保住此城。
文行跪在我丈夫面前，让他放弃死守洛州。我们当时气惨了，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他。
他却说，一旦抵抗，洛州必将成为废墟，赵燕也不会有善终。若是打开城门，还有谈条件的机会。”
绯儿回忆起当时的事情，当时的艰难，都仍记忆犹新。
她继续说：“赵燕不答应，他在军尉府前足足跪了三天，三天后大军压境。文行擅作主张，命人投降。
后来他以开城门为条件，让戈烈承诺，对洛州，不占，不抢，不烧，不杀，保留他太守之位，他会送上军尉的人头。
我用石头变了赵燕的头颅送去给戈烈。
当时我们这么做，只是念着旧情怕文行腹背受敌，其实心里非常恨他，和那些百姓一样骂他。
只是这么久过去，我们才终于发现，洛州，是所有被攻下的城池中最完整的一座。
……几个月前听到尧城的惨状，整个村子都挂起了白绫。”
绯儿的眼眶红了。
姝月知道，绯儿早已经把自己的整个人交给了凡尘，姝月却不是。
她游走在人间的边缘，只是个旁观者。
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觉得的。
入夜了，绯儿磕了个鸡蛋吃，便上岸说要回去。
姝月摇头，表示不想走。
绯儿道：“泡久了皮肤会起皱。”
姝月意味深长的看她一眼。
绯儿又道：“我忘了我们妖不会起皱。”
姝月觉得绯儿可能和人在一起太久，已经忘了些事。
绯儿没多问，她始终对姝月的印象停留在“不能多干涉的主子”，便上岸穿了衣服走了。
姝月只是觉得这么泡着很放松，什么都不用管了。
她有些困，虽然知道这儿睡有些奇怪，还是没忍住闭上了眼，身体就缓缓的沉了下去。
突然，温暖宽广的手托住她的背，姝月被吓一跳的同时睁开眼要挣扎。
那只手扶着她拖出了水面，姝月眨了眨眼看清了来人。
那个戴面具的鬼差！
她刚想破口大骂，那人用另一只手堵住了她的嘴巴。
姝月怒极，狐火在手里聚集，要朝小白拍去。
小白一把扯掉自己的面具，移开手吻了上来……
姝月顷刻忘记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