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月不太睡得着觉，她坐在窗边发呆，没有动弹，油灯的光在薄薄的窗户上落下她的轮廓。
不过现在夜已经很深了，好像整个洛州都睡着了，只有她，像是游离在外。
强迫自己不去回忆，让别的事占满自己的心思是她现在的工作。
所以对于小白，她是很逃避的，她怕自己把沧戒的模样强行加在一个不相干的人身上，这是臆想，是癔症。如果放任自己这样去想，总有失控的一天，那样是背叛，也是病。
如果总是想那个人什么地方像他，她总有一天会疯掉。
她怕自己疯掉的那天，真的把小白当做他。
姝月对自己没有什么信心，因为她现在的心很脆弱，杂乱不堪，一碰就会碎掉。
终于捱过了充满考验的夜晚，白天太阳升起，外面响起鸡鸣，夹杂着犬吠，婢女们从院落竹林前走过，说说笑笑。
她去找了文行。
文行正在用早膳，见到姝月有些意外，似乎是没想到姝月会主动来找自己。
“我方才还让佣人去叫姑娘来，”文行道：“坐下一起用早饭吧。”
姝月摇头：“等会送到我房里便可。”
一起吃早饭的画面，总是惹人联想的，姝月不给任何人机会。
姝月把晚上画的一副画摊开给文行看。
她不太擅长画画，从前妖帝倒是很会用笔墨，毕竟活的时间太长，总要有东西打发时间，沧戒在这方面也有不错的功底，可姝月都没学到。
文行疑惑的皱起眉头。
姝月这些线条勾勒出来的似乎是一个人，但文行也只能理解到这种程度了。
姝月放弃了，只好收起画，坐到椅子上，道：“你可有认识和你个子相差无几，瘦瘦的，穿大氅的人？”
文行愣了片刻，他不是在思考，只是觉得这个问题有些难以回答。
“我是读书人，认识很懂读书人，读书人大多爱穿氅衣，至于个子和我差不多的，也太多了。”
“那个捉弄你的，便是这模样，你仔细想想，你有没有得罪这样的人，而且已经去世了。”
文行一时没有回答上来，从他的表情上看，文行确实很想帮忙，可他想来想去，最终没有答案。
于是文行无奈的摇了摇头。
“去红绡阁吧。”姝月道。
“姑娘想引他出来吗？”
“一次是查汗送你美人，一次是红绡阁，一次是昨晚，他出现的大多数时候都与女人有关。”姝月说到“昨晚”的时候，用锐利的眼神把文行看了一眼。
文行被她看得有些心虚，微微埋了下头。
“昨天晚上，我……”文行涨红了脸，想说什么。
“吃完就去吧。”姝月是打断了他，她并不想去管已经翻篇的事情。
姝月起身，打算回房去吃早饭，她枯坐了一夜，肚子有些空。
吃饭是个能改变心情的事，喝酒也是。她听说别的人伤心的时候就不想吃饭，可她不是那种，她觉得吃饭的时候和着泪吞下去也比饿着伤心好受一点。
一声炸裂般的笑声忽然响起在门外，笑如雷鸣，雄浑有力。姝月与文行便料想到是谁来了。
查汗踏进门时，姝月正好走到门口。
他们打了个照面。
姝月并没有戴她的帷帽。
文行觉得要坏事，他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与查汗寒暄，把姝月挡在身后，但查汗的眼神仍旧没有从姝月的身上移开。
查汗根本看不到文行，也没有搭文行的话。
姝月要走。
查汗拦住了她，高大的身体拦住姝月的去路，查汗这才想起文行来：“这女人是谁？你的？”
姝月斜睨了一眼查汗。
她不喜欢被形容为谁的所有物。
文行道：“她是我的客人。”
“哦！”查汗爽快的笑，而后豪不拘谨的往餐桌边一坐，摆上他的酒壶，道：“我是来找你喝酒的。”
“好，好。”文行立刻答应，然后轻推姝月的肩膀，要将她送出去。
“这女人留下来。”
查汗的话把文行钉在原地。他看了看姝月的脸色，冷的像是寒冰一样，又看了看查汗，眼神里全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查汗这个人是霸道而不讲理的，他若是讲理，那一定是虚的。
“大人，她是我的客人。”文行重复了一次，脸色也不太好看。
其实文行和查汗之间保持着一种脆弱的友好，在不触及底线的时候，大家还和和气气的仿佛可以忽略些事情。文行很少生气，他面露怒色的时候，查汗在大多数时候还是会退让的。
但这次查汗没有。
“既然是客人，更应该尝尝我北胡的烈酒。”
文行再次言语拒绝。
查汗猛的一拍桌子：“看来是瞧不起我查汗了！”
随着怒吼，外面查汗带刀的侍卫冲了进来，人数有二三十个，一下子就把屋里填满，都是身形壮硕的大汉。
领头的问：“大人，发生了什么？”
查汗不说话。
姝月转过身，在桌边落座。
查汗才道：“我只是跟文行大人和他的客人说话，你们这些瞎眼的冲进来做什么！”
侍卫闻言唯唯诺诺的退了出去。
查汗开始笑，笑的让姝月反胃。
酒倒入酒杯，三个人面色各异，开始喝酒。查汗一直滔滔不绝的劝姝月与文行喝酒，文行仍在挣扎，想替姝月挡酒几次都失败。查汗现在是铁了心的，叫侍卫把酒一坛一坛的搬来，甚至从军尉府去取。
姝月则一句话都没有说，闷头接查汗递过来的酒。
文行很是担心，不过他没有担心多久，第一个醉倒了。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姝月的一巴掌正好打下来。
文行疼的眼冒金星，却一点气都生不起来，看见姝月的脸就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开花。
他看了看面前的情形，查汗仰头倒在地上，姝月环手看着查汗和文行二人。
“姑娘……你把他……喝倒了？”
“若是连个凡人都喝不过，我当什么妖精。”姝月不以为意，踢了踢地上的查汗。
文行道：“还好，还好。”
“你怕我被他睡了？”
文行愣住，提到这个字眼，他的脸当即就红了，冷汗涔涔。
姝月没有管他，倒是盯着地上鼾声大作的查汗，似乎在思索什么。
文行看她神情，有些担忧：“查汗是北胡朝廷派来的，他若有事，洛州免不了一场兵灾。”
“看不出，你挺关心百姓的，”姝月道：“我还以为你是怕他。”
“我从不怕他，也不怕北胡，只怕他们伤害百姓，我拦不住。”
姝月看向文行，觉得他说这话的时候，和他平常的模样不同。
姝月抡了抡肩膀，道：“我不要他的命，不过这家伙恶心到我了。”
“姑娘要做什么？”
“我要阉了他。”姝月冷声道。
“？？”文行惊恐，张大的嘴巴能飞进一只乌鸦。
姝月补充道：“神不知，鬼不觉，等他要用的时候，就会发现，那东西已经废了。”
文行不由自主的夹了夹双腿，满额头冷汗，嘀咕道：“还好没亲下去。”
姝月听到了，瞥了他一眼。
“你要是没被那魂灵拦住，现在应该去地府报道了。”
姝月把查汗惩罚之后，和文行去了红绡阁，路上她思索了片刻，觉得方才自己的话提醒了一个问题，那个魂灵，很可能并不是要害文行。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魂灵是把文行从姝月的反击中救下来了，不过目前这只是一个猜测，姝月还需要去红绡阁验证另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