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仪站在云头，攥紧拳头咬牙看着地上的打斗。
其余三位神负手而立，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漠然。
常仪道：“你们让威灵来处理这些妖，就算他完成了，你们也依旧会执行铲除他的神令是吗。”
羲和走到常仪身边，缓缓道：“杀了戈烈，也是威灵之夙愿，于他来说，未曾有亏。”
“可是你们却是占了大便宜，待他二者两败俱伤，便坐收利益。”
“在威灵的身上，还能有别的结局吗？”帝俊慵懒启口，语气冷冽。
江老道赶到澜歌坊时，交战之景已是前所未有的惨烈。可以看得出，威灵身上的铠甲已经有了许多先前与神交战时留下的痕迹，被灼烧过的，被利器砍出口子的。
遍体鳞伤的威灵没有半分的颓势，他每一次攻击都迅猛无比，有着笃定的意志，如箭离弦去，不可更改。
蝠妖欲趁威灵与戈烈战斗时上前来袭击昆珞，利爪向昆珞身上抓去，恰是此时，威灵闪移到昆珞的面前，用手臂接下了这一掌。
蝠妖被威灵击中胸口向后飞了出去，他捂住胸口忽然笑了起来，道：“战神威灵，只会杀人，可从没有救过人。”
对方的话对威灵没有产生一丝一毫的影响，他连眼睛都懒得眨一下。
只是冲上去给了蝠妖一击，在蝠妖应付时又迅速掉头长枪与戈烈偷袭而来的长矛相接，擦出刺眼的冷光，脆生生的声音响在恐怖的夜里。
加上戈烈召出的镜妖元所化幻影，威灵一个人面对着六妖。
六妖客是很可怕的一种力量，这种力量依靠妖帝奇葩一般的创想造出来的六邪刀，其诡谲之处不言而喻，当六妖齐聚时，他们的力量并非六者的简单相加。
这种力量，足以让神忌惮。
威灵清楚的知道，这一战之后，无论他和六妖客之间谁赢谁输，上头欲要致他死地的神才是最后的赢家。但威灵并不惧怕，战神威灵为战而生，为战而死，是生是死都比不过挥刀快意。
当众神与他厮杀对峙时，他破天荒的先行收起兵器，他说他要先解决一个人。
战神虽对战斗痴迷，但却从不在意恩仇，不过众神眼里的那个威灵，似乎已经变了。
他们在威灵的眼中看见了那个凡人将军的影子，那个将军有朋友，有爱人，有家国。就算是死，他也要将敌人赶出国土，这是他对自己的魂灵承诺过的事。
黑暗中，大鲲神守墓灵识微微的叹气：“经历过人间悲欢，神也不再是神了。”
威灵听到了守墓灵识这一声微微的叹息，时间长河，悲苦无度。
他突然笑了：“我记得，大鲲神也相似与我，呵，若不是历了人间的劫，这老神仙应该还在神境里快活。”
守墓灵识轻轻道：“我有大鲲神的全部记忆，却不能体会主人思绪的一丝一毫，可惜了。”
他看着威灵冲上去毫不犹豫的掐住龙女的脖子，龙女驱动海鲲珠以抵挡，剑拔弩张时守墓灵识忽然道：“如果大鲲神还在，定不会让你伤害这个女人。”
威灵顿了顿，然后一掌拍在龙女的额头上。
几乎能听见骨头破裂的声音。
因为突如其来的剧痛，龙女的意识有片刻的清醒，她听到威灵沉而冷的道：“原来，这就是大鲲神以湮灭代价换其轮回的那个鲛人。”
龙女灰色的瞳孔闪了闪。
她颤抖着把手放到脸上想要去触碰流血的额头，但骨裂的痛又让她生畏。龙女在竭力抵抗六邪刀对她的控制，可这样似乎六邪刀的妖力就无法到达她的身体，也就无法以这强大妖力修复她的伤口。
这是一个无论怎么选都痛苦的抉择。
九章是跟着江老道一起返回这里的，江老道正在盘腿于地上用法术支撑昆珞的生命力，九章无法运自己的法术，他只能无能为力的站在一边。
当龙女痛苦的匍匐在地面，他小心翼翼的走过去，在威灵和其余五妖的战斗中把她拖到一边。
在这个废墟的角落，原来是小楼第二层的窗檐破碎在地上，窗户上的铃铛在接近地面的地方随风轻轻的响着。
九章半蹲身看着地上痛苦蜷缩的龙女，非常不合时宜的道：“听说，你是因为想借六邪刀力量杀人才加入他们的，真傻。”
龙女咬牙切齿，从嘴里蹦出两个字：“闭嘴。”
而后她抱紧自己的胳膊，像是极冷极痛苦，脸上因为疼痛表情挤作一处，嘴里呜咽不已。
饶是这样，龙女还是开口问道：“你可知，大鲲神的故事？”
九章知道她想问什么，道：“我也听到了战神说的话。”
他把手放在龙女软软的头发上拂过，轻轻安慰，道：“等你挺过来，我就跟你讲。”
他有过许多的见闻，即使失去原身忘记身边人也没有忘记他作为一本书的本分，记得很多有所记载的东西。
不过他也有在任何 记载都找不到的疑惑——当战神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心里落下久久不能散去的失落从何而来。
九章还想说什么，江老道忽然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他走过去，昆珞似乎脸色好上一些了，但换了过来，江老道状态变的极差，似乎是传了大半多的真气。
昆珞依旧捂着脖子，说话的时候无力而又小心翼翼，他道：“水中……定有蹊跷，只有你是妖……”
九章似乎明白了昆珞的意思，昆珞如今时无法下水了，江老道也几乎时将半条命给了昆珞，唯有他，还活蹦乱跳。
他虽已经没了恢复妖力的那段记忆，也没有原身无法使用法术，但他毕竟是妖帝亲手所塑的妖身，比起昆珞和江老道，是最后，也是最佳的人选。
水中有毒，他不知道没有原身的自己能不能抵得住。
江老道吞了解毒的药，也递给九章一颗，道：“我同你一起去。”
“道长受得住吗？”九章担忧道。
“水深不可测，一人不敢冒险，”江老道言简意赅，他看了九章一眼，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