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偶尔会想起，那些花枝招展的姑娘，后来都嫁做人妇，娇俏的眼神变得温柔，烈酒变得醇厚。再后来她们渐渐老去，就算是驻颜术，也无法胜过时间，最后她们埋入黄土，变成白骨。
而他，还在这座石台上遥望。
遥望着狐狸山的一切，一年又一年的，主持着狐族的祭祀。
又一代小狐狸要化人了，霁夜要在这一年的祭祀大典上给予这些小狐狸以祝福。
九尾天狐的塑像静静的矗立在石台中央，塑像高大，古朴，斑驳，经历了许多年的风吹雨打。已经辨不清细节，那一丝庄严却犹在。
狐族以天狐为祖先，那是传说中的神。霁夜也不知是否真的存在过这么一位天神，若是真的有，那应该在洪荒之时就湮灭了。就和鲛人一族所敬仰的大鲲神一样。
说起来，鲛人一族与狐族有许多相似之处，两族都与世无争，都有着崇高的信仰，都认为自己是神的后裔。
不一样的只是结局罢了。
站在石台上，风吹过，扬起他的广袖与青丝，身后的九尾天狐默默无言，他想，这样的静谧还有几时。
他走的路，究竟还有多远。
“狐君？”
狐族长老靠近他，轻轻的提醒他。
霁夜回过神，转身面向九尾天狐塑像，张开手臂，然后屈身叩首。
祀者依次盛上太牢，粢盛，即三牲与五谷。
愿狐族子孙代代兴旺，万世不竭；愿水草丰茂，生生不息；愿那个人，永远不要回来。
霁夜一身宽袍广袖，洁白的衣袂比白日还要闪耀，小狐狸们看着他，眼里都冒着光。
繁琐的祭祀结束，人群渐渐散去，太阳一点点的西斜，然后天色暗了下去。
几个小小的声影鬼鬼祟祟的蹿了出来。
“我们这样……不太好吧。”
“阿四，我们说好要来尝一尝这祭祀的食物的，就尝一点，尝完就走。”
“被发现了怎么办？”
“不会的，周围哪有人啊？”
四只刚刚化作人形的小狐狸猫着腰躲在石台旁边，只露出四双眼睛，虎视眈眈石台上摆的东西。
个子高一些的小狐狸已经能收住尾巴和耳朵了，看起来似乎是四只狐狸中的老大，发号施令也是由他来完成，他一声令下：“走！”
四只小狐狸一齐蹿上石台，那阵仗，似乎是要把上面的东西一扫而空。
“哇，好多！”
“我尝尝这个！”其中一只小狐狸抓起盘子里面的一块肉塞到自己的嘴里，砸砸的嚼了几下。
“唔……”老大说：“味道一般。”
“我不管，我饿了。”最圆的一只狐狸一直往嘴里塞东西，他旁边的瘦狐狸嫌弃的看着他：“二哥，你还吃啊，晚饭你吃了一整只鸡！”
“闭嘴老三！”老二哼了一声，继续啃那块肉：“长老们的手艺确实不怎么样。”
忽然阿四压低声音喊：“别吃了。”
所有人都意识到阿四话里的慌张，只有老二还在专心致志的啃肉，像个饿疯了的耗子，这个小家伙永远都吃不饱。
“老三，别吃了！”
看样子老二是不能自拔了，老大咬牙，揪住老二的耳朵，一把拽住。
“疼疼疼！”
老二被老大揪住耳朵转过来，看见眼前的人，嘴巴惊恐的长大，大的嘴里的肉都掉了出来。
只见眼前的人，一身白衣不染纤尘，青丝如墨，恍如谪仙。
他看着四个小家伙又惊又怕的看着自己，霁夜心想，自己有这么可怕么，看见他来了，他们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见过族长！”老大最先反应过来，带着三个弟弟噗通的跪了下来。
“怎么了？怕成这样，起来吧。”霁夜笑了笑，把他们扶起来。
他把手放在阿四的头上，那里有一对毛茸茸的耳朵，还没有幻成人耳。霁夜抚摸了几下这对耳朵，脸上和善的笑：“你们在这里偷吃，不怕回去挨揍吗？”
“我们错了。”
四只小狐狸一齐低下头，陈恳的让人无法挑剔。
看他们这么乖巧的样子，霁夜都要怀疑刚刚偷吃东西的不是他们了，若不是对这四个小魔头早有耳闻，他恐怕就要饶过他们。
“你们几个，是不是还偷吃了长老家养的兔子？”
“没有没有！”老大立马答道，四个狐狸把头摇的和拨浪鼓一般。
霁夜无奈的笑，他还真的拿这几个小孩没有办法，他直起声，看着九尾天狐的石身像，说：“与天神道个歉，回去吧。”
“真的？”小孩们一听，两眼都放出了光。
“祭祀的东西，在天神享用之后，本来就是分给你们这样的小孩吃的。”霁夜低头，眼睛停在他们的身上。
他又笑了笑，嘴角的弧度比月牙还要好看。
霁夜伸出手，戳了戳老二腮帮子上软软的肉：“只是你们现在都吃的饱饱的，不再需要这些东西啦。”
老二连忙摇头，又痛快的点头：“需要需要！”
看到这小狐狸一副口水都要流出来的模样，霁夜忍俊不禁，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以前也认识一直总是很饿的小狐狸，她可没有你这么胖。”
“你们知道吗，千年以前，有个大魔头四处掠夺，狐族的许多小孩都吃不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