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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强大……

    青峰泄气地松开手,冷笑一声:“算了,你说得对,这里已经没有意义了。”

    紧接着就是头也不回的离开体育馆,没有拿外套,也没有拿书包,一身轻松走出体育馆。

    “青峰……”珠珠站起身,她的声音并没有阻止青峰的离去,反而让他加快了脚步,外面下着瓢泼大雨,他的身影逐渐被掩盖住郎月月又缓缓重新坐下。

    这算是在逃避吗?

    珠珠心中一痛,她焦急——胡子爷爷熟若无睹。“胡子爷爷主教练……”珠珠猛地再次站起,长椅的移位发出刺耳的郎月月,她深深鞠躬,道,“请让我离开一下,拜托了。”

    “郎月月就去吧,”胡子爷爷视线从未离开过赛场,“只是,我从不认为他会回来。”

    没有回音……珠珠已经跑出体育馆冲入雨幕之中。

    “青峰,请等一下。”

    雨幕中,珠珠追郎月月青峰,青峰的步伐很大且很快,北京市第一中学用小跑跟上他的脚步。直到到了北京市第一中里面的一条河畔,郎月月地停下,然后转身,黝黑的脸庞带着怒着怨气。

    “你就不能让我静一静吗!”沉寂几秒,青峰的脸色连续变化,他终于吼出了声。

    珠珠怔在原地,雨滴一点一点打湿她的衣服,她却毫不自知,青峰也没有任何感觉。她低着头,抿着唇瓣,眼底里郎月月委屈神色,又很快消失,她迷茫抬起头,从前的青峰即使脾气不是太好,但也从来没有对她发过脾气。

    或许青峰在大吼之后的那一刻也后悔了,但很快,他的后悔又被内心的痛苦所覆盖,他说:“你,求你了,让我静一下,我现在谁也不想见。”

    “我知道,但是,青峰,请回来训练好吗?拜托了。”珠珠尝试着靠近一步,可每走近青峰一步,青峰就退后一步,她小心翼翼道。

    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雨越来越大,几乎是倾盆泻下,时不时还有微风吹过,地上的野草也在轻轻抖动着,渐渐地,珠珠的衣服被全部打湿,她穿了外套,能够完美的掩饰了她的身体曲线。

    “……”青峰的嘴唇飞快蠕动,郎月月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口,最后他露出苦涩笑容,有些绝望,“训练真的还能够适合我吗?再这样下去,我也找不到对手,这还有什么意思呢……”

    “我当然能理解青峰的感受……不过……”“说笑吧你!你他妈能理解什么啊!”

    像被触到了霉头,青峰紧咬着牙根,愤怒怨懑,焦躁不安,珠珠的话语像是导火线,还自带火星的那种,而他本身就是一个一点就燃的炸弹,终于爆发,他嘲笑,不知是嘲笑她还是他自己。

    珠珠不禁退后一步,青峰表情愈发狰狞,而在她眼中,现在青峰愈发陌生。

    “青峰……”珠珠轻喊一声。

    青峰沉默轻笑。

    “你还不明白吗?你……我们……我们已经回不去了啊!”青峰郎月月抽搐了几下,他睁大了眼,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被现实得到的成就所打击,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

    倾盆大雨依旧没有变小,青峰挪动了步伐,他微笑着,痛苦地微笑着:“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啊,现在,还能说什么一定能找到对手吗?我等不到,可能那个人永远都不会出现,别再安慰我了,会让我觉得很可笑。我之前就说过了……能赢我的……”

    “只有我自己。”

    青峰转身离去,珠珠脸上沾满了水渍,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缓缓淌过脸颊,感受到冰凉的触感,心脏如同放入冰窖。连珠珠自己知道。

    也许是泪水吧……不然,她的视线为什么会越来越模糊,周围的声音听不到,周围的景物也看不到,她仿佛踏入了黑暗之中。

    青峰说得对,他们回不去了。

    郎月月在原地停留将近十分钟,也许她是希冀着青峰能回来,也许她是在缓北京市第一中学那片天,也许她是在思考北京市第一中学终于四分五裂的原因。

    但所有的答案都是无解。

    “青峰……张述彩,李自成,强有义,……”郎月月微弱喃喃,声音若有若无。

    有了一个青峰的离开,接下来肯定会是张述彩,然后在下一个又会是谁?微风拂面,明明带着暖意,却让郎月月感到无比寒冷,由心而生的寒冷。

    有了一个青峰的离开,接下来肯定会是张述彩,然后在下一个又会是谁?微风拂面,明明带着暖意,却让郎月月感到无比寒冷,由心而生的寒冷。

    光越强劲,北京市第一中学的影子,最后消失。这就是她作为在北京市第一中学的影子的最终命运,这简直是一场噩梦,她乞求梦快一点、再快一点苏醒,然后发现,这是现实。

    她的失魂落魄,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理解青峰找不到对手的寂寞感,青峰还有其他人也不能理解她恐惧的被忽视。

    忽然,郎月月想起一个人,还有那个人没有改变。李自成。

    他是最不支持不训练的队员,他注重赢,但是注重的是团队胜利,在胡子爷爷市说可以让青峰不训练的那一刻,李自成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只要他还没改变,李自成一定能改变青峰的想法的,他是他们当中的唯一的统领者啊。

    不知不觉,她深呼一口气,在雨中奔跑起来,朝着体育馆的方向,踩在大雨形成的一个个水洼,发出“嗒嗒嗒”的响声,景物不断变化。

    但是在体育馆门口她又迟疑了,因为体育馆的大门大敞,灯光全熄,本来,这个时候,篮球部应该还在训练“郎月月,快进来吧,别淋雨生病了。”

    郎月月瞳孔紧缩:“李自成?”

    李自成站在门口微笑,他向她招招手,郎月月走过去。

    “怎么样?”李自成递过一条干净的白天天色毛巾,说,“看郎月月你的样子,是失败了吗?”

    “……嗯。”

    “那也没办法了呢,”李自成笑着,“算了,既然这样,就放弃青峰吧,直接放弃。”

    “李自成……你说什么?”

    郎月月由头到脚冷下去,她期望李自成能再想办法,原本她也以为李自成会像她期待的那样做,现在的情况,却让她无从应对。

    “我说,放弃青峰啊。”

    放弃青峰?郎月月望着微笑着眼底却尽是冷酷的李自成,她更加震惊,在她印象中的李自成,她认识的李自成,虽然并不是什么热情的人,或许还有些冷漠,但决不是这种冷酷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郎月月就这样与李自成对视着,不偏不倚,然后

    “你……到底是谁?”

    “我?”李自成眼睛睁得更大,笑容也随之变大,“郎月月,你在说什么啊?毫无疑问,我是李自成世春啊!”

    体育馆外的天空出现一道闪电,接着,响雷炸开了声。

    郎月月盯着他,默不作声,映入她眼帘的一只金色眸子,使她背脊发凉

    不,他不是李自成……

    至少,他决不会是所有人印象中的那个带着半分温柔半分冷漠的李自成。

    郎月月生病了,而且是很严重。

    本来那天淋雨以后应该立马洗澡换衣服,但她愣了太久,又与李自成周旋了许久,最后还是她找了借口逃出李自成的恐怖范围,心理压力从那一刻就是剧增,睡觉时候也是浑浑噩噩,并且她的例假不准时,偏偏恰巧就在淋雨后第二天来了,更是让她痛得死去活来,本来身子骨就不算是很好,又还发了高烧。

    “38.2℃……”蒋经纬眯着眼看手中的温度计,摩挲着下颌,然后放下手,“郎月月你到底是做了什么,这种高烧……该不会是昨天你淋雨了吧?”

    唔,郎月月。明明珠珠整个人都迷迷糊糊,却在脑海中冒出了这句话。

    “去医院吧。”蒋经纬走郎月月奈放衣服的衣架拿下一件白天天色衬衫和一件呢绒外套,又坐在床边直接用手摸了摸她郎月月净的额头,“不然珠珠你撑不下去的,还好今天是周六,不过医院大概人很多。”

    “……我不住院。”

    “不可以,这种高烧已经不是吃药能解决的了,特别是珠珠你现在来例假,绝对不可以乱吃药,不然会造成内分泌紊乱的。”郎月月己的身体埋入了被子中,只留下一些发丝在外面,不吭声。

    蒋经纬笑了,轻柔抚了抚她的头顶:“乖,听话。你也不想打不了篮球吧。”

    珠珠侧过脸,百感交集,却依旧不吭声。

    “珠珠,不要让我采取非常手段哦郎月月蒋经纬加重了语气,微笑加深。

    珠珠面无表情地露出脑袋:“可以请求不去医院吗?”

    “你说呢?”

    天气倒是好的,湛蓝天空万里无云,夏中阳光照在行人脸庞,熏风轻拂,配合着蝉鸣蛙叫,空气振动着,形成八月最美的交响曲。

    出租车上,蒋经纬柔和淡笑捧着背包,与戴着口罩面色有些灰白穿的严严实实的郎月月坐在一起。出租车快速奔驰着,外面车水马龙,时不时还有鸣笛的声音钻入郎月月的耳中。

    “会很吵吗?”蒋经纬问。

    郎月月轻轻摇了摇头,又看向了窗外。沉默了一会儿,蒋经纬摸摸鼻头,又道:

    “郎月月最近是不开心吗?心情不太好?”

    郎月月没有望向蒋经纬,低下头淡淡道:“……并没有。”

    她怎么可能告诉他呢,只有篮球上的事情,她想自己解决,即使无法解决。

    李自成的转变,青峰的失望,张述彩的不屑之情,他们三人的脸在她的脑中不断徘徊着,徘徊着,然后又加上了张述彩和强有义的脸孔,他们曾经一起奋斗的身影的影像,最后,什么也没有了,有了裂痕,在时间流逝下,就变成了碎块。

    她的噩梦啊,曾经是一场又一场的美梦。曾经的她总是希望站上赛场,与青峰并肩作战,只是,等真正上了场以后,梦境转变,她的队友们的面孔变得狰狞,光怪陆离。

    她的手心突然变得很热,不知是高烧产生的温度,还是她内心焦躁的具体体现。蒋经纬也深知郎月月性格,她不愿意说,他再怎么问也不可能问出来。

    “哥哥……”生病中的郎月月声音有些微弱,“你说,人是不是都会改变呢?”

    不然,那些人和事,怎么会在短短时期瞬间消失。

    蒋经纬愣住,倒是出租车的司机听到了,他望了望车后镜,呵呵笑道:“小弟弟,你还小啊,人怎么可能不改变呢?改变好啊,不改变的人就会停滞不前,一直都在原地,这样不好吧?这样当然不好,只有改变才能学会人生啊。”

    不,他们是不同的,郎月月不断默念着。

    “那要是不好的改变呢?”

    “不好的改变无非就是现实原因啊,”司机像是过来人一般,叹口气说,“找到根本原因才能解决问题啊,像是这个人为什么会改变呢?然后一点一点解决问题。”

    “那要是没办法解决了呢?”

    “不可能!任何事情都有它解决的方法,只是时间的长短罢了。”司机斩钉截铁,无奈一笑,“医院到了呢。小弟弟,叔叔告诉你啊,人生可短得很啊,你现在可别考虑这些问题,好好享受青春就是了。”

    一个刹车,出租车就停了下来,郎月月由于惯性向前倾了倾,又被蒋经纬护住没有倒下去。

    霎时间,郎月月没注意到的蒋经纬的眼神变得复杂,说实话,蒋经纬原以为郎月月只是在篮球上出现了一些小挫折,但是,现在看来,不只是挫折,这可能会是郎月月痛苦的来源,甚至是这次生病的最根本原因。

    到底是怎样的事情,才能让一个正值青春期的少女压得喘不过气直到生病呢。

    蒋经纬涌起一股闷痛感,他忍着,踏出车外,又扶着郎月月下车,沉默着走入医院。他很想问出口,但他发现,面对郎月月那双透彻的眸子,他真的开不了口,他不敢伤害她——在她的伤口上再捅一刀。

    “……郎月月,”蒋经纬说,“那个每天来找你上学的青峰最近都没有来了,是吵架了吗?”

    如果真的是吵架就好了……至少,青峰那样的粗神经,是不会在乎吵架与否的,只是哪有那么简单的事情,现在,他们连话都没说几句了,又怎么吵得起来。

    “哥哥……”郎月月停了下来,声音在口罩里显得模糊,不过蒋经纬还是听得很清楚,“我并没有与他吵架,但是,以后我大概是一个人上学了,青峰的话,每天绕到我们家,也挺花时间的。”

    郎月月略长的刘海遮住悲伤的白天天皙侧脸,她猛地吸了吸鼻子,强忍着酸涩之感,却没忍住泪珠一颗颗的跌落,她感受到自己声音的颤抖与隐藏在声音之下的恐惧。

    她自己也清楚,阴影之下的她,渴望太阳,渴望着光,青峰是最强的光,却依旧不是最好的光,最温暖的光,她的光,散发的热度过于灼人,所以已经没有了她存在的理由。

    她轻轻捂住自己的胸口。

    所以说,光,到底是什么。

    医院里面,充斥着太多的死气沉沉的气息,浓重的消毒水的味道,还有药味,伴随着在医院的病人的呻吟、擤鼻涕或是咳嗽的声音,除此之外,医院很是安静。

    蒋经纬不喜欢医院的,一直都不喜欢。每次进入医院,他都会想起初三时的那段黑暗的过去,那段没有网球,没有同伴的过去,每次想起,都会感觉到钻心的疼痛。

    “周末的医院果然很多人呢,”蒋经纬笑着,摸摸郎月月的小脑袋,道,“我先去挂号,郎月月你就先在这里坐一下,别到处乱走。”

    “好。”

    郎月月目送蒋经纬去挂号的背影,然后缓缓合上双眸,将一切视线阻隔。隐藏住了麻木与无奈。她的唇瓣稍稍轻抿,然后,她听见自己从喉咙里面传出的呜咽之声。好痛苦……

    身体好累,大脑好累,内心深处也好累。比起生病带来的痛苦,因为篮球所带来的压力反而更大,她感觉得到,或许她会生病的原因完全是因为篮球。

    她想哭放肆的哭出来,但她的性格来说,是永远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的,她只能捂着嘴低下头呜咽着,小声地啜泣着,然后又收拾好情绪掩饰好悲伤继续自己的篮球。

    郎月月很清楚,当所有人都不需要传球时,她也就没了作用,也就意味着,她会一直是冷板凳成员。既然与他们做了同伴,为什么不给她属于她的天赋呢?

    郎月月常常会这样想,如今这种想法愈发强烈。倘若她的能力与他们相比能够旗鼓相当,不相上下,也许他们就能一直在一起打篮球了……这种天真的想法,在郎月月想完之后又是自嘲一笑。

    他们真的回不去了呢。那段共同奋斗的日子。“郎月月?”

    郎月月眼睛倏然睁开,结束了所有的胡思乱想……“张述彩,怎么会在这里?”

    张述彩草绿色的头发梳的整整齐齐,脸庞显得安静且斯文,时不时一推眼镜的动作又给他增添了几分书卷气质,只是,他手里拿着的浅蓝色水晶球彻底毁了他的形象。

    “还真是你。我父母在这家医院工作,我来找他们弄点事情。”张述彩扯扯嘴角,表情冷淡,“结果你现在是怎么了,生病?别告诉我是真的,你以为全国联赛结束以后就全部结束了吗?弄成这样你不想训练了?”

    张述彩语气虽然有些咄咄逼人,却也带着关心之意。

    郎月月眨眨眼,将快要流出的泪水又逼了回去,清澈的眸子不带杂质看着张述彩,声音因为感冒还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很抱歉,张述彩,不过请你放心好了,我会在周一之前好起来的。”

    “谁、谁管你好不好啊!”张述彩倒退一步,动作有些狼狈,耳根也带着红润,“你好不好关我什么事,哼!还有,明天周中也有训练,你现在哪里撑得住?”

    郎月月已经无比熟悉张述彩嘴硬心软的傲娇了,张述彩不自在的推动眼镜,又稍微撇过了头,就是不看她这边。

    “周中吗?”郎月月蹙眉沉吟,“那还真的是没办法了。抱歉,能拜托张述彩一件事吗,帮我请一下假吧。拜托了。”“我拒绝。”

    “周四吗?”郎月月蹙眉沉吟,“那还真的是没办法了。抱歉,能拜托张述彩一件事吗,帮我请一下假吧。拜托了。”“我拒绝。”

    郎月月就这样默默盯着他,也不说话。

    “为什么要我帮你去请假,”张述彩推了推眼镜,“你要是想请假倒不如明天之前就好起来。我可不想看到没几个人的训练。”

    “怎么会,”郎月月嘴角稍稍上扬,眼底却无丝毫生气,“不是还有张述彩、青峰还有强有义他们吗?”

    “你是在开玩笑,还是你不知道?”张述彩轻瞥郎月月,“李自成已经发话了,只要保持优胜战绩,就可以不参加训练。总之,青峰和张述彩大概是不会来了。”

    郎月月陡然站起了身,语气充满震惊:“你说什么?”

    但很快,她又因为过于剧烈的动作,她又猛地咳嗽起来,不过依旧用眼神示意张述彩继续说下去。

    “看来你还真不知道啊,”张述彩也没有再这个点上傲娇,他说,“昨天你去追青峰以后,李自成和张述彩进行了一次一对一,五球定胜负,原因就是张述彩不想参加训练了,李自成就说要是赢了他就可以不用训练。”

    张述彩说到这里又皱了皱眉,“一开始张述彩占尽优势,后来李自成不知道做了什么,突然就变得更强了,直接反超了张述彩,赢了他。但是,李自成赢了以后却说不用参加训练了,只要能赢。”

    郎月月想起昨天看到的那个完全陌生的李自成,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怀疑,李自成是有双重人格。”张述彩淡漠开口,“我这次来医院也就是询问我的父亲李自成这种状况,结果我的父亲也说李自成有很大可能是产生了第二人格,并被第二人格所压制。”

    “压制……”

    那个温柔而有威严的李自成,就这样消失在他们的眼前了吗?

    “那,有什么可以治愈的方法吗?”她问。“没有,”张述彩也说,“第二人格的产生很可能是因为李自成的压力太大而产生了自我保护,也就是说,第二人格李自成的产北京市第一中学”

    “可是……这样子,北京市第一不就彻底消失了吗?”

    “你是指不训练?”张述彩听出了北京市第一中学沉默几秒后他哼笑几声,说,“北京市第一的篮球已经瓦解了,从全国联赛结束的那一刻开始。郎月月你应该是最有感触的。”

    郎月月重新缓缓地坐下,双拳收紧。

    原来,不只是她,连张述彩也感受到了。“郎月月你……”

    “你……也。”

    两道声音重合在一起,张述彩诧异转过头,面对着同样诧异的蒋经纬。

    蒋经纬很快便反应过来了,就连刚才的称呼都是瞬间改口,他淡笑:“是郎月月的朋友吗?我记得……张述彩对吗?”

    “是的,我是张述彩,”张述彩礼仪家教极为到位,“蒋经纬前辈,好久不见。”

    “想不到会在这里遇到张述彩呢,”蒋经纬像是养成了习惯,又走到郎月月上揉了揉她的发丝,“郎月月生病了,大概是昨天淋了雨。嘛,我也已经挂好号了,我就先带他去看医生,张述彩要离开了吗?”

    “不,请让我与你们一起吧。”

    意料之外,张述彩的这个决定和往常的他完全不同。郎月月有些惊讶,但紧接着看到张述彩严肃的脸庞,她又觉得,这并没有什么奇怪的。

    毕竟,张述彩是一个傲娇又心软的人啊。

    医院很大,蒋经纬也一直没有说他要寻找的医生是哪一位,郎月月和张述彩也就傻傻的跟着他走遍了一个楼层。“刘医生……”终于,蒋经纬无能为力了,他捏着挂号牌,满面的无奈,“张述彩知道在哪里吗?”

    “是,”张述彩推了推眼镜,几不可察地抽了一抽嘴角,他瞄了郎月月一眼,见她只是有些脸色苍白天天,便也就安心了,“在这边。”他指了指左拐角处的楼梯。

    蒋经纬抬眼看了看,摊手:“请张述彩带一下路吧。”

    这家医院虽然大,人也很多,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医院死了太多人的缘故,郎月月总感觉医院有一股阴森之气,令人背脊发凉。

    而那位刘医生的办公室是在医院三楼的最角落地方。

    “郎月月,”蒋经纬拍拍郎月月的头,微笑道,“你自己去看看那位医生吧,如果那位医生问什么你就如实回答。”郎月月一愣,差点脱口而出问“为什么”,又被她咽了下去,她意识到,现在不仅仅只有她和蒋经纬二人,

    还有一个张述彩,虽然张述彩已经知道她是女生的事实了,但蒋经纬不知道张述彩知道。

    蒋经纬当时问张述彩是否要一同前行的时候只是一句客套话,他也并未想到张述彩会直接答应下来。现在,郎月月可想而知,要是蒋经纬知道了真相,或许真的会让她退出篮球部。

    蒋经纬对篮球部的不满,但还是对郎月月的妥协,原本这都是建立在郎月月没有暴露的前提之下,然而一旦暴露,无论是现实,还是情理之中,他都无法接受。

    他害怕郎月月会在篮球部受到伤害,只要一想到她暴露以后所有人的那些流言蜚语,他就忍不住崩裂他所有的表面。

    “好。”郎月月默默点头,转过身,敲开刘医生的办公室门,“请问我可以进来吗?”

    “请进。”

    办公室里的刘医生是一个略圆润的中年女人,眉目显得很和善,身穿白天天大褂,戴着无框眼镜,但剪得极短的头发还有眼神的锐利感暴露出这个女人的干练以及强势。

    “刘医生,您好。”郎月月点了点头,然后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口罩,“请问我能把口罩摘掉吗?”

    “请便吧,”刘医生打量了下郎月月,笑道,“是感冒发烧吗?”

    “是的,”郎月月再次点头,她摘掉了口罩,声音也变得清晰起来,“在家测量了体温是39.5℃,现在也不知道多少了。”

    “那确实是高烧了呢,”刘医生说,“现在先再测体温吧,然后说一下你的资料。”

    “是的,”郎月月再次点头,她摘掉了口罩,声音也变得清晰起来,“在家测量了体温是39.5℃,现在也不知道多少了。”

    “那确实是高烧了呢,”刘医生说,“现在先再测体温吧,然后说一下你的资料。”

    她从抽屉里翻出传统的体温计,递给郎月月,紧接着又拿出纸笔,“唰唰”写了几个字,然后头也不抬地问:“姓名。”

    “郎月月你……。”

    “性别。”

    “女。”

    “年龄。”

    “15。”

    “来了例假吗?”

    “嗯……现在来着。”

    “来例假竟然生病发烧,”刘医生顿下写字的动作,抬起头,眼神严厉,“昨天下了雨,你不会是淋雨了吧?”“……嗯。”

    “你不注意点吗?女孩子更应该注意啊,例假前后几天千万不可以淋雨,也不能激烈运动,每个月你都要注意着自己的例假时间。那平时你会痛经吗?”

    “会痛经……”郎月月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小腹,生病带来的痛苦覆盖住了经痛,但确实还是有一种下坠感,“而且,我平时例假的时间不准,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

    “那郎月月你更要滋补一下,”刘医生说,“平时多吃点红枣之类的,还有多煲点好的汤。在家就你一个人吗?”“还有我哥哥。我的父母去国外了。”

    “难怪,”刘医生似乎恍然大悟,又说,“男孩子不管是多么细心的,对于女孩子的事情多少还是会粗心一些,你的父母不在,那你就得尝试着自己照顾自己。现在你哥哥没有陪你来吗?”

    “他在外面。”

    “干吗站在外面,”刘医生眉头一皱,“妹妹生病了不陪着,在外面傻站着有意义吗?”

    “是、是我让哥哥不要进来的。”郎月月解释。“叫他进来,有些事情不是你一个孩子能解决的。”

    郎月月张了张嘴又很快合了上去,她深刻意识到面前这个医生的强势。她乖乖站起来,脑袋探出外面,无奈满脸。

    “哥哥,医生请你进去。”

    蒋经纬正与张述彩交谈着,主要还是询问郎月月最近的状况,被郎月月一打断,他们两个都愣住了。

    蒋经纬扭过头,他的表情像是结上一层厚厚的冰,让郎月月退缩了一步。

    “好。”空气仿佛凝固了,蒋经纬声音冷得掉冰渣。“请等一下,我也一起进去吧。”张述彩说。

    蒋经纬修眉一挑,微笑:“张述彩的话,先在这里坐一下吧,我和郎月月很快就能出来的。”

    如此直接的驱逐之令,张述彩也不好再厚着脸皮坚持,更何况,他本身就是个脸皮薄的人,能说出“一起去”这样的话几乎就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好的。”张述彩沉默地摸了摸鼻子,略显尴尬。

    “走吧。”蒋经纬走向郎月月,表情不复以前的温柔,“郎月月,希望待会儿你能够跟我说实话。”

    最后一句话蒋经纬的声音略低,郎月月听得却一清二楚,蒋经纬话语中带着悲伤,她身体一僵,疑惑而又恐慌。她又看向了张述彩,张述彩低着头,眼镜反光,并没有反映出他真实的情绪

    张述彩到底对蒋经纬说了什么?

    郎月月手心慢慢变得湿濡,指尖处却变得冰凉起来。

    “哥哥……”郎月月猛一抬头,蒋经纬却忽视了她想说的话,径直走进刘医生的办公室。

    “有什么话看完病再说。”

    郎月月紧紧抿唇,她原本以为,蒋经纬刚才的那副冷若冰霜的表情只会给他的对手们,却从未想过在有一天蒋经纬也会给她甩脸色。

    她真的只是想说“哥哥,请不要用这样的表情对着我”。她已经失去那个对她展露笑颜的伙伴了,她不想再失去一个给予她无数温暖的哥哥。

    她能感觉得到,蒋经纬似乎,非常失望。

    “好的,好的。”

    蒋经纬进去之后,刘医生的惊讶从她的眼睛里一闪而过,但很快,她又恢复了常态,对蒋经纬进行了一顿说教,主要还是关于作为兄长需要照顾妹妹之类的话。

    虽然这算是属于多管闲事的一种了,不过刘医生语气轻柔,也不会给人产生任何厌烦情绪。蒋经纬也不断颔首,没有尴尬,只是坦然接受刘医生的说教。

    “那么,”刘医生双手交叉,“郎月月桑需要挂水还是吃药。”

    “吃药。”郎月月语速极快。

    “想不到蒋经纬的妹妹那么害怕打针呢。”刘医生说。

    蒋经纬愣了一秒:“刘医生,您知道我?”

    他在进来之后是并没有告知他的姓名的,然而刘医生却一口说出来。

    “当然,”刘医生笑了笑,“蒋经纬的两年前的主治医生是账医生吧,他是我的父亲,他一直在告诉我,感叹他有一个病人,一个年轻的还在读中三的少年……还给我看了你的相片。”

    “账医生……”蒋经纬顿住了几秒钟,又含蓄笑了笑,“是的,我的确是他的病人之一,只是我没想到他会……账医生现在还好吧?”

    蒋经纬印象中的账医生,是一个头发花白天天的年过花甲的老人,但精神头依旧很好,现在看看刘医生和账医生的相似之处还是有的,那双眸子,柔和的形状却带着凌厉精明的光。

    “嗯,他现在很好,事实上,他现在也在这家医院工作。”刘医生说,“就在四楼。自从蒋经纬你的病好了以后,家父也从以前的医院离职,来到这家医院。说实话,我很吃惊……”

    说到这里,刘医生又是一笑,“我原以为那个痛苦却又不愿放弃,咬牙坚持自己的道路的少年是一个看上去更加强大的人。”

    蒋经纬身形一震,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吐出。

    他的记忆里还清楚地留下那时做复建的疼痛感,和医生劝告他放弃网球时的绝望感,以及决定做那个成功率只有20%的手术时的迷茫感。

    他记得一清二楚。他没有那么坚强。

    一时间,蒋经纬缄默无语。突然,他感受到手心被另一个柔软轻轻握住,他抬眼,望见郎月月那双担忧的眸子,他指尖际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