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月月,别总是板着一张严肃脸嘛,”郎月月妈妈似乎有点无奈,她放下筷子道,“我还想问你和你哥哥两个人在过得好吗?会不会因为我们不在而不习惯来着……”
“哈哈哈,孩子他妈,你又不是不知道郎月月就是这副表情的。”蒋经纬爸爸咧嘴大笑。
蒋经纬已经吃完,正用手撑着脸微笑。
“在学校交到朋友了吧?”郎月月妈妈问,“最近有没有和朋友一起玩?”
“嗯,”郎月月慢条斯理地,用餐巾纸擦了擦嘴,道,“和朋友一起去买年货了。”
虽然到最后吵架吵翻了。
“那就好,我还担心郎月月你会不习惯初中交不到朋友。”
“……还好吧,很多人还是对我很友善的。”
那个“很多人”也只是指少部分人,她的存在感确实是一个硬伤。
郎月月不经意间瞥了蒋经纬一眼,蒋经纬报以一笑,他没有说出和朋友吵架的事实,也算是认为郎月月自己有能力去解决,而不是依靠他人,这样她永远无法长大。
“我们打算31号去新年大会,”蒋经纬爸爸敲了敲碗,温柔道,“我们全家人一起去吧。”
郎月月嘴角挑起,然后又迅速地垮下,淡漠道:“寒假作业还有很多,爸爸妈妈和哥哥一起去吧,我就……下次再去吧。”
“就算作业多也要出去走走。”郎月月妈妈看上去是满脸不赞同。
“但是我是真的还有很多作业,而且今年……我不太想去。”
她一出门说不定强有义就跑出来了,那时候强有义他们肯定也从天津市回来了,她暂时还没有这个心情面对强有义,即使他是想道歉也好,只要一想到,她又觉得浑身不自在。
郎月月妈妈还想说些什么,蒋经纬爸爸先阻拦了她,紧接着,善解人意地说道:“如果郎月月不想去就算了,无论怎样还是学习重要嘛,新年大会年年都有,不要逼着郎月月……”
“我只是想让全家人聚一聚嘛。”
“抱歉,妈妈……我是真的很多作业。”郎月月说。
“我看了郎月月的作业,”
蒋经纬突然说话,郎月月带着紧张述彩瞅着他,他笑道,“确实是很多,而且很难,有很多题都要经过反复运算才能算出来,要花挺多时间的。”
“是吗?”
郎月月呼了一口气,蒋经纬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还是蒋经纬了解她,她确实不想让蒋经纬爸爸和郎月月妈妈知道自己的事情。
郎月月呼了一口气,蒋经纬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还是蒋经纬了解她,她确实不想让蒋经纬爸爸和郎月月妈妈知道自己的事情。
可能是青春期的少女的心事,也可能是郎月月天生的性格所致,但总归如此,郎月月都不愿意说出来,这让她很羞耻,即使不知道羞耻从何而来。
最后郎月月妈妈在三方的劝说下,同意了郎月月不去新年大会的要求。
郎月月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发呆,他们已经离开有半个小时了,大概已经到了新年大会场了吧,郎月月想。她想做作业,却又心不在焉;
她无聊地打开电视,却又发现电视节目也无法吸引住她;她拿着手机想要聊天,却又找不到可以聊的人。
好寂寞。
小时候的她是不怕孤独的,父母的忙碌,同学的忽视,造就了她不冷不淡的性格,也习惯了一个人玩耍也没关系,后来遇见李自成,她才渐渐有了普通孩子拥有的情绪,再后来,遇见了篮球部的各位,她更是少有孤独感。
现在的,家里就只有她一个人,她却开始不习惯了。正是因为习惯了朋友左右,如今再让她回到一个人的时候,她感受到了恐惧与寂寞,她害怕一个人,仿佛世界再也没有任何生命一样可怕的存在。
她无比想念着在学校时的热闹的时光。好的,坏的,以前那些人在她面前做的她所不喜欢的事情,她都想念着,希望能再看一次,连她自己都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这到底是多么深的孤独感才会有这般情绪。
越是孤单,越会感受到自己的脆弱。“叩叩叩……”
门外传来敲门声,郎月月的家是没有安装门铃的,而且大门也没有猫眼,她赤着脚,走到门前,想着是不是蒋经纬爸爸和郎月月妈妈忘记带钥匙了,走到半路又回来。郎月月将反锁打开,拉开门,又猛地退了一步。她看到了什么……
几个人头簇拥在一起,发色五颜六色。
“小郎月月,新年快乐!”为首的金发少年,不,强有义笑着说。
“你们……”
郎月月声音有些哽咽。
“青峰~,没想到吧~。”张述彩第一个从门口挤了进来,他高大的身躯站在郎月月面前,郎月月显得更加娇小,“这还是黄仔提议的呢~,他说几天没见到你了~。”
“进来吧,”郎月月低下头,从鞋柜里拿出几双中式拖鞋,轻声道,“你们怎么知道我一定在家呢,说不定……我和我父母还有哥哥一起去新年大会了……”
“不可能的啦……”青峰摆手,另一只手直接摸上了郎月月头顶,“我了解你,就你那性格,和强有义吵架了,绝对不会有好心情去新年大会的,更何况,你家的灯还亮着。”
“像笨蛋一样……”
郎月月自己也不知道是在说她自己还是说他们。“小郎月月……”忽然,强有义凑上来,后面是张述彩推着他,强有义满脸的不好意思,他说,“小郎月月,之前的事情,对不起,我……”
“没关系!”郎月月没等他说完便道。
对郎月月来说,强有义的一句道歉就已经结束了,原本她不想见到强有义是因为害怕尴尬,她自己又不是那种愿意非常主动和好的人,一拖再拖才导致了几天的冷战。
而且,在她最孤单的那一刻,他们能来,对于她来说,就是最好的安慰了。
“滑雪那几天强有义就一直在我们面前闹,”张述彩端起郎月月刚倒得一杯热茶,轻抿一口,道,“他说他知道错了,但他又不敢一个人出现在你面前道歉。”
郎月月抬眼,强有义正在挠脸,见郎月月望着他,强有义又露出笑容。
“没关系了,我当时说话也有点太冲了。”郎月月眼睛又朝地上看,她干净的声音一点一点进入强有义的耳际。强有义突然就不安起来,还有心虚。
说是说的那么好听,什么自己知道错了,但强有义的心事还是藏在心底,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任何错,说他虚伪也好,自私也罢,不愿意的事情就是不愿意。
只是道个歉而已,刚进模特圈那会儿对无数前辈道了无数的歉意,也不差这一个。更何况是小郎月月……如果让他向那个李自成道歉,那可就恕他不奉陪了。
“你,你的家还真不错啊。”
青峰在几分钟之内已经把郎月月的家给转完了,从客厅到卫生间,再到厨房,再到饭厅。
“强有义的家格局是和我一样的。”
“不不不,”青峰一听竟连连摇头,还拼命摆手,“强有义家我去过一次,灰尘都可以堆成沙池了,他的房间还是乱七八糟的。”
“小青峰没资格说我吧!房间连落脚地方都没有的……”
“青峰的爸爸妈妈都不在吗~?”
“他们去新年大会了,”郎月月一顿,“你们呢,没和父母一起出去吗?”
四个人眼神飘移了一下,接着,各自找着借口。
“我不是早就说了吗?我父母都出差了,姐姐们又是和男朋友一起过……”强有义说。
“我父母临时有手术,”张述彩又端起了茶,“并不是特地来找你的。”
“我不想去新年大会那么麻烦的地方,”青峰耸肩,“魏萍才喜欢。”
张述彩一把抱住郎月月,温热的皮肤与郎月月接触,他带着撒娇语气道:“我想青峰了~,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了~,滑雪也没去,所以一点意思都没有~。”
“张述彩,请放开我。”郎月月嘴角有掩饰不住的笑意,她又道:“要是李自成也来就好了。”
“他会来啊。”
“你说什么?”郎月月扭头。青峰漫不经心地把玩手中的茶杯。
“小李自成说了,”强有义拍拍自己底下的柔软的沙发,道,“他会在8点半之前到达这里,其实我觉得小李自成肯定是认为什么主角才是最后一个登场的。”
“李自成说了,”强有义拍拍自己底下的柔软的沙发,道,“他会在8点半之前到达这里,其实我觉得小李自成肯定是认为什么主角才是最后一个登场的。”
“才不是呢……他是因为他的爸爸要他接待那些商业家。”
大家族的孩子总是会有许多言不由衷的理由,他们很多都没有自由,被视作是机器人一样,需要做到最好,在外界看来,他们都是含着金汤匙长大,内里的苦楚心酸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例如李自成。
“那我们先布置party吧!”强有义兴奋道。party……
郎月月愣住,她这才发现,强有义手中提着一堆一堆的东西。其他人也是。
“毕竟不知道郎月月你家到底布置了没有,”张述彩将他带来的袋子里的东西尽数倒在桌面上,道,“过年总是要讲究一个气氛。”
气球,礼带,烟花……郎月月一眼扫视,道:“万一我说不同意在我家弄这些你们该怎么办?”
“那就更简单了,直接去强有义家弄,”青峰拿起一个气球和打气筒,几秒钟气球鼓了起来,他得意一笑说,“强有义这家伙最喜欢玩party了,越热闹越喜欢。”“我才没有!”
看到这幅其乐融融的画面,郎月月的鼻子有些酸涩,这才是她一直所期望着的,与朋友在一起,串门,玩乐打闹,毫不顾忌地互相开玩笑……
“就在我家弄吧,”郎月月吸吸鼻子说,“不过,party结束以后一定要收拾干净了,拜托了。”
五个人的布置并不是一个大工程,不到半个小时,整个客厅从冷冷清清彻底改变,充满着节中的气氛,到处都是挂着气球,彩带等物件,强有义还回了自己家一趟将自己所有的零食储备拿出来,还有几大瓶果汁。
“其实我觉得,过年比较适合喝酒,”强有义将果汁倒满所有人面前的杯子,他笑眯眯道,“只可惜,我们都还是未成年人不能喝酒,而且也没有这个经济能力,如果是啤酒的话,以前偷偷喝过,又跟马尿似的……”
“行了,无所谓!”青峰拿起果汁一饮而尽,然后随意抹了抹嘴,有些焦虑地说,“李自成怎么还没来?不是说好8点半吗?现在已经8:25了。”
“青峰,李自成说会来就一定会来,不要那么着急。”郎月月劝道。
“青峰,你是希望我来还希望我不来?”与郎月月同时响起的声音是在门口的那个地方。
说曹操曹操到,门口处,李自成有点气喘,但锐利眼神不变,他定定地似笑非笑地看着青峰。
“……李自成。”
青峰自己也不清楚,每次看到李自成就有被压制住的感觉。这会儿明明他没有说错什么话,竟也觉得会有心虚……简直是够了。
“新年快乐,郎月月。”李自成关上门,一步一步走进来,他的呼吸已然平稳,他说,“还有,你家的门没关,太放心了点吧?”
“……强有义。”
郎月月记得很清楚,在青峰他们进来以后是她亲手锁上了门,布置的期间,也就只有强有义出去过,毫无疑问,强有义肯定是忘记关门了。
“对对对对、对不起!小郎月月,我忘了。”强有义双手合十,满脸沮丧,半鞠躬道。
“强有义你是把智商忘在家里了吧!”张述彩推了推眼镜,嘲弄道,又严厉瞪向张述彩,“还有张述彩,别把零食吃得满地都是!”
“小张述彩太过分了!”
“我想怎么吃就怎么吃……你好烦人~。”“张述彩,听张述彩的,别吃得一地。”李自成说。张述彩瘪了瘪嘴,自觉地将残渣碎屑扫进垃圾箱。李自成笑了笑,郎月月注意到,他的脸上尽是疲惫,脸色也不太好看,他像是来到一个能够让他放松下来的地方一样,柔和了面部。
party开始了。
几个人闹作一团,连严肃如张述彩也不可幸免,他被强有义和青峰逗弄得恼羞成怒,涨红着脸报复回去。只有李自成安坐如山,定定不动,也没有人敢去闹他。
郎月月家的电视开着,正在放新年晚会,更给这个家增添了温暖。
“咳咳,为了庆祝一下新年,我们来干杯吧。”强有义举起玻璃杯,提议道。
“无聊。”
“张述彩不要这么说嘛,”青峰站起身,拉起张述彩,高举杯子,“好不容易聚一次,干杯!”
张述彩不情不愿,张晶晶也不太愿意:“好麻烦,没必要吧~。”
“有点团队精神好吗你们两个?”强有义嘟嘴,指着刚站起的郎月月道,“你们看小郎月月都来干杯了!”郎月月顿住。
“抱歉,我……”郎月月欲言又止,强有义像是什么都没发现异样,直接拽着她,顺手拿了她的杯子塞到她的手中,兴奋道:
“干杯!”
李自成也给面子的站起,杯子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少年们内心的激情澎湃。一口灌下,带着冰凉感,刺激着喉咙,有一两滴的果汁顺着嘴角留下。
但这样一来,郎月月有点憋不住了。
“我要去……”上厕所,郎月月还未说完,强有义又动作迅速的给每一个杯子倒满,道,“再来一次干杯。”
“为6月份的篮球联赛胜利干杯!”
“那还没到吧!”
“没关系啦,反正我觉得胜利一定在手的。”
“干杯!”
又来!又来!
到第四次的时候,强有义还在找理由干杯,郎月月实在是受不住,将杯子轻放在桌子上,一脸痛苦,正好,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不愿意再喝了的张述彩身上,郎月月利用低存在感溜出客厅,直奔厕所。
厕所门一关,一切世界全部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