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山黑魆魆,四野阴沉沉,黑夜像一只怪兽匍匐着,紧抱着大地,随时准备伺机而动。
狠狠坑了墨家和凌霄宗的轻音,骑在黑苍的脊背上,星夜兼程,与秦楚一起赶往西海大荒城。天无月,风无声,空气闷得人出了一身的潮汗,一场大雨很快就会到来。
“石镇。”
两人一兽在界碑前停住,举目看向夜色下若隐若现的屋脊,到镇上去投宿,免于成为落汤鸡,这是现下她们最好的选择。
“进镇。”轻音言简意赅,黑苍吐出一口污浊,迈开雄壮的四肢,驮着二人向前行去。
靠在轻音怀中的秦楚撑着身子坐直,温柔的声音中带着疲惫,“白衣,谢谢你。”
轻音挑眉并未作答,只是纤细的胳膊搂紧了虚弱的秦楚,长腿用力夹紧,黑苍得了令,发足狂奔。
连着两日赶路,轻音依然雪衣若仙,可秦楚因为重伤未愈,已显出疲态,只是一直隐忍未发,现在轻音主动带着她去休息,她心存感激。
几日相处下来,秦楚越发觉得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轻音这个女子有着绝世姿容,可却从不骄纵,相反,她冷傲的外表下,有着难以察觉的细心随和,前提是你不要惹她,惹毛了她,她可不管你是天王老子还是皇家天女,照样揍得你连你妈都不认识你。
她的处事原则似乎只有一个,随心随性,却不妄为,活得潇洒肆意,同是女子,秦楚很是羡慕。
有时间,或许可以和她聊聊自己,聊聊秦家。
黑苍骤然停滞不前,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吼声,似在警醒!
秦楚一惊,习惯性的向后靠在轻音怀里,抬头看去,目光所及之处,人的残肢断臂随处可见,有单独一只,也有连在残躯之上,更有曲折拗断鲜血淋淋的,若将这些拼凑起来,少说也得七八具。
“白衣,这些都是镇民吗?”秦楚皱眉求证,她对傲天大陆着实不熟悉。
轻音点点头,冷道,“他们衣着虽然各不相同,但款式样子大体差不多,该是本镇的土著。”
两人继续向前,一路上不断的出现残肢与残体,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靠在墙壁上,有的狰狞倒地,更有身体弯折成不可能的角度,也有面目全非,根本辨认不出脸容,却暴露出骨架.唯一相同的地方,是他们的眼中都露出惊骇和绝望。
这样的尸体越来越多,她们走过的每条街道都是如此,看起来好像是石镇的百姓在一夕之间被屠杀殆尽。
轻音的美目眯成了一条缝儿,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啊。
“娘亲.娘.”
“咕噜.”
赫然,一声低得不能再低的呼唤从前方传来,还伴有难以辨别的咕噜声,听到声音的一瞬,轻音的脸色骤变,多年阿飘的生存经验告诉他,这是野兽进食的声音。
难道她想错了?
“黑苍,快!”
快,快点,说不定能救回来!那声低呼裹着颤音,还是个孩子。
感受到轻音的心意,黑苍雄壮的身躯如箭一般的飞掠过去,仅仅是五个呼吸的瞬间,轻音便看到了。
那是一只断尾的九尾狐,被齐根斩断的九尾,只留下一小截粗粗的尾骨,腹部被贯穿成一个黑洞,血肉模糊,曾是洁白的毛发已被鲜血染成褐色,此刻它正蹲坐在一间酒馆的墙下,尖利的牙齿穿过某种**,一团糜物样的东西便诡异的显露在腹部的黑洞中,它的身躯很是巨大,兽头几乎与两人高的墙同高,影子更是占据了整片灰墙。
在它的四周,堆彻着无数的断肢残体,浓稠的血水在脚下汇聚成河,一阵阵令人作呕的腥气散在空气中,四处飘荡,酒馆廊檐下的风灯,仿佛都染上了血红。
借着这昏暗的灯火,依稀可见九尾狐身前平躺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娃,衣衫已被撕碎,九尾狐锋利的爪子上抓起一颗小小的红心
小娃娃已无力挣扎,那声娘亲成了他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声音,微弱而飘渺,生命的气息一点点的消散,也许是觉察到轻音的到来,努力集齐全部的力量,曾是漂亮的眼眸往她看来,四目相对,小娃娃的瞳孔逐渐地涣散,最后终于失去了焦距,时间定格在这一瞬。
但轻音始终站着不动,就连秦楚想要跳起救人,都被她按下,秦楚疑惑的回头看来,只看到那双乌黑水润的眸子裹挟着暴怒,眼角猩红。
这时,背对着她们的九尾狐忽然转过头来,狭长的兽瞳绽开诡异的光芒,竟是奔了过来。
“蛋儿.”
九尾狐悲鸣着,直奔轻音飞扑过来,彼时轻音还坐在黑苍的背上,闻言,眯起的美目忽地打开,宝匣流光倾泻而出,这个名字,是专属于老妖王白若薇的,九尾狐此刻的样子,就是白若薇死前的惨样。
白若薇没死?用本体吃人屠镇?
来不及思索,白若薇的身形已到了近前,黑苍嘶吼一声,本能的要护主,却发现它的力量诡异的消失了,抬起的蹄子也软绵绵的。
千钧一发之际,轻音果断抬起了右手,无色无形的玄网兜头罩上,白若薇的残体在她眼前化作了飞灰,周围的景色骤变,尸体与屋脊同时消失,四野依旧,她却已在山峦之巅,而秦楚与黑苍没有跟出来。
“装神弄鬼的废材,滚出来!”轻音怒喝,她现在已能确定刚才的经历,其实是一座幻阵。
幻阵,将真实的经历通过幻境展现出来,只要心智不坚定的人,都会被迷惑,刚才真是万分危险,若轻音有半分的迟疑,她都会被幻阵吞噬。
而这个布阵的人,定然已知白若薇如何惨死,说不定就是他杀死的白若薇!就算他不是凶手,也是神殿的同谋,那么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妖王果然名不虚传,怪不得晨儿舍不得你。”
青衫磊落,身姿笔直,乌发迎着夜风舒展,一人凌空而来,却是墨家老祖墨无,他含笑凝望着她,一身气度非凡。
竟然是他。
也只能是他,一切都很突然,却又在意料之中,两日前,轻音刚刚手撕了他最疼爱的子孙墨深,更挖空了本该属于墨家的灵脉,墨无怀恨在心,摆出这么一座阵法无可厚非。
“堂堂玄尊,只是神殿的一条狗,你是蠢还是白痴?”轻音冷斥,一脸的嫌恶。
“玄尊,在圣龙大陆蝼蚁一般的存在,真正强大的只有玄神,与天地同寿。”墨无无所谓的一笑,再一步跨到她身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寸许,“若你愿意,本尊可带你一同感受,我们双修可好?”
说着,墨无抬起手,想要摸轻音的脸,破坏了墨家的根基,手撕他最得意的子孙,又出得了他的幻阵,这个少女,是他所遇见的人中实力最强的,哦,不,她不是人。
她是妖王,一届之主,但那又如何?
只要她愿意与自己双修,所有的恩怨同获取强大的力量比起来,都变得微不足道,墨家的一切皆可抛。
“操,老不死的贱男,去死!”轻音一拳砸过去,直接开战!
轻音被恶心坏了,双修你妹啊,老娘二世为人加起来也才三十八,您老都百岁超龄了,羞不羞!
含怒而出的拳头,比平时多了霸道,一只硕大的拳头出现在墨无眼前,轰轰砸下!
轰!
墨无看似轻松的避开,实际只有他自己知道,脸颊被拳风刮得生疼,他眸光不由暗了暗,她才几岁?在傲天这么贫瘠的大陆,还能达到这种实力,堪称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