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程未央手里接过那两瓶酒,利落的在桌面上一磕,瓶盖就已经开了。
程未央有些瞠目结舌的看着,她是真的没想到看起来衣冠楚楚的四叔竟然会用这么街头的方式开酒瓶,并且看那动作似乎是很熟练的样子。
真的是……跟他的气质很不搭。
他感受到程未央的目光,嘴角翘了翘,挑眉看了看程未央,“怎么?”
程未央的脸还是有些红,手指有些不自在的搅在一起。
“没什么,没想到你竟然会这么开酒瓶子。”
周立行无所谓的笑笑,递了一瓶酒过去,正好放在程未央面前。
“以前在部队,我和程宇……”
他说着,本来后面还有半句,猛地提到程宇这两个字,突然顿住了。
空气中一瞬间猛地静了下来。
程宇这两个字,似乎已经成了两人之间的禁区,周立行抿了抿唇,看着程未央低下头去,他伸手拿过那瓶酒抿了一口。
烈酒入喉,他品了品,有些诧异的看了看程未央。
没想过,小妮子会拿这么烈的酒。
程未央也是今天才发现自己原来在喝酒方面天赋了得,她在酒吧几乎快要把那一整瓶烈酒给喝了个精光,回到家以后又顺手从冰箱里拎出了这两瓶,实际上也并不知道这酒是什么品种。
她眨了眨眼,也不喝酒,偷眼看了看四叔的脸色。
“四叔,今天是我冲动了,抱歉。”
她这话里其实没什么诚意,倒有点像是撒娇的成分在里面。
周立行难得松散的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也不在意似的。
“我看了酒吧的监控录像,放心,我会找到那个人。”
程未央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四叔说的那个人应该就是那个倒霉孩子,调戏自己不成,反倒是被吓破了胆。
她想到这里,忍不住嘴角微微翘起,挥了挥手。
“不用了,我也没吃什么亏。”
周立行冷眼看着她包扎着纱布的那只手。
程未央一愣,不说话了,悄悄的把手望身后藏。
她凑的近了些,语气已经放松下来,不再像刚才那样,还带着一点试探。
“四叔,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好不好?”
男人挑一挑眉,有些哑然。
“你说。”
他的声音冷淡,像是提不起什么兴趣。
程未央拎过桌面上那瓶酒抿了一口,想着能壮壮胆,却没想到那酒那么辣,当场就辣的她眯起了眼睛,活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咪。
周立行不着痕迹的笑了笑,抬手将空调调低了两度。
他难得放纵,今晚也
想和面前这个女孩不醉不归。
程未央壮了胆,才组织好语言开了口。
“这个游戏名字叫敢说。规则就是不管我问你什么问题,你的回答都只能说一个字,那就是敢。你敢不敢?”
她说话的时候眼角眉梢都洋溢着青春的气息,耀眼的让人移不开目光。
周立行像是吓她,神色一凛,面有正色,“只允许你问我?”
程未央一笑,语气理所当然。
“是啊,我是女孩子啊,你得让着我。”
她没等四叔回答,紧接着又问了一句,“你敢不敢?”
他有些哭笑不得的摇摇头,轻叹了一声,看向程未央的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宠溺。
“敢。”
程未央那一瞬间有一种被击中的感觉,四叔的声音实在是太有磁性,低沉悦耳,直击她的灵魂。
以至于她缓了几秒,才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你敢抓蛇吗?”
“敢。”
他答的果决,程未央笑了笑,觉得自己此刻就像是个观察着猎物上钩的猎人一样。
“敢唱歌给我听吗?”
她在笑,笑的明媚。
周立行愣了一下,已经确定了这小姑娘现在正是玩的开心。
他咬了咬牙,嘴角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敢。”
程未央顿了顿,正了正脸色。
“敢说你爱我吗?”
他嘴角的笑意一僵,没说话,房间里的空气忽然安静。
程未央咬着牙壮着胆,直视着四叔的眼睛。
他越是不说话,这场交锋的胜者就越是偏向程未央。
周立行那眼中的目光近乎锋利,沿着小妮子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一丝一毫的刮过。
程未央在他那种目光中渐渐败下阵来,她是真的害怕,那根弦绷得太紧会断掉,于是在四叔忍无可忍开口前,她马上用下一个问题打断了他。
“那你敢说涂欢欢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吗?”
坐在对面的人缓缓拧起了眉。
周立行依旧沉默着,削薄的唇线抿的紧紧的,却终究是没有开口。
他没有说敢,也没有说不敢。
程未央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快要扎进掌心。
四叔每每沉默多一秒,那一秒钟的时间就像是凌迟一样,刮过她的神经,让她疼的说不出话来。
许久,才见周立行伸手从桌上抄起那瓶酒,狠狠的灌了一口。
他放下酒瓶,手臂微微用力,撑着座椅扶手站了起来,修长的身影转过去,背对着程未央,他伸手捏了捏眉心,下颚咬的紧紧的。
“不早了,你回去睡
觉吧。”
程未央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一个箭步冲到周立行面前。
他低着头,视线正好撞进女孩子通红的眼眶中。
程未央的眼睛好像会说话,里面翻涌着她说不出的情绪。
她强忍着泪意笑了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沙哑着。
“四叔,你还没回答。”
周立行越过她往书桌边走去,语气沉沉的,第一次对程未央下了逐客令。
“游戏结束,你该回去睡觉了。”
这是这么多年,他极为罕见的,毫不留情的,要把这小妮子从自己身边赶走。
有些话他说不出口,有些感情,他不敢承认。
偏偏是直到这时,他才惊觉,一向自诩为顶天立地的男人,他竟然还没有一个小姑娘活的坦然。
程未央狠狠抹了一把眼泪,猛地伸出手去扯住了四叔的衣袖。
她的语气难得强硬,果敢中透着几分决绝。
“回答我,四叔。”
她看着他,一双明眸里水波荡漾。
他几乎就快要抑制不住自己的冲动,想要将面前的人拥入怀中。
她那样美好,看起来像是春日里娇艳欲滴的花朵。
可他却不能。
周立行的神色渐冷,苦苦压抑着,面上却分毫不显。
“去睡吧。”
斟酌许久,他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干脆利落的转身离开。
她不走,那他走。
程未央安安静静的站在原地,视线紧紧追着四叔离去的方向,很久都没有眨眼。
周立行从不说谎言,他身上有很多在这个时代非常宝贵的军人特质。
与其说他刚直不阿,还不如说他是一个追求真实直至残忍的人。
他连一句善意的谎言都不屑于说,面对所有的事情都只有一个最简单的方法。
踏灭,碾碎,哪怕鲜血淋漓,也决不肯低头,不肯说一句谎言。
程未央紧紧咬着唇,一张小脸显得有几分苍白。
她在书房不知道站了多久,才踢着拖鞋回了房间。
如果四叔说是,那便一定是,若他说不是,那孩子的父亲就一定另有其人。
可是四叔什么也没说。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事。
她攥紧了拳头,你不说,我自己会想办法知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