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铭站起身来,对周大夫说道:周大夫,父王的病就有劳你了,请吧。
不敢,周大夫欠了欠身,为王爷效力,是草民的荣幸。
千夜黎和陆浮生互相对视一眼,也跟着走了进去。
房间里的光线不太亮,窗子上挂着薄薄的纱帘,荣王久病,不愿意让阳光太过刺眼,后窗有一扇窗子巧妙的改成了换气窗,虽然不开,但屋子里的气流也可以对换,气味倒不难闻。
千夜黎若有所思,这是谁换的?曾逸吗?
思索的功夫,周大夫来到床前,荣王听到动静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向了曾铭,曾铭不自然的转过头去,对周大夫说道:周大夫,快些看看吧。
周大夫点了点头,上前对荣王说道:王爷,草民来为您把脉。
荣王点了点头,慢慢抬了抬手,千夜黎在一旁观察着荣王的气色,的确是非常不好,面色枯黄,印堂间了隐约有淡淡的乌青之色,两颊深陷,一双眼睛显得更为突出,大而无神,只觉得空洞洞的黑,让人心惊。
荣王竟然病得如此严重?千夜黎暗抽了一口气,不用把脉,只看这气色眼睛就知道情况不是太好。
周大夫把完脉,微微点了点头,对荣王说道:王爷安心静养,没有什么大事,比起前两天来已经见好了,草民下去改改方子。
荣王点了点头,收回了手,没有说什么,只是疲倦的看了一眼曾铭,又慢慢闭上了眼睛。
曾铭低声说道:周大夫,请过来吧。
周大夫随着曾铭到了外面,曾铭不等他开方子,便问道:周大夫,你告诉本郡王实话,父王的病究竟如何?就这样还是比前两天好了?
周大夫淡淡一笑,对于人曾铭的急切,他看起来平静许多,郡王莫急,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发病也不是突如其来,病去更不是急躁可以办成的事,前些日子郡王不在,自然不知道荣王前些日子的病况,这两日看起来的确是有些好转,只是
只是什么?曾铭没有追究周大夫话中若有似夫的讽刺,追问道。
只是,王爷毕竟年纪大了,早年又征战在外,身子亏损太大,所以要想恢复如初,怕是不容易。周大夫说着,微叹了一口气,之前这些话草民已经对二夫人和逸公子说过。
曾铭的脸色微变,不能恢复如初是什么意思?他很想问,可是,却有什么像是扼住了喉咙,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周大夫欠了欠身,草民先去写方子。
曾铭突然转身往外走,陆浮生和千夜黎看他脸色不对急忙跟了上去,一出院子陆浮生伸手拦住他,曾铭,你想干什么?
我要去问问她!为什么没有告诉我!曾铭大声怒道,方才隐忍着的情绪此刻急切的想要找到一个爆发口。
这有什么意义?陆浮生皱眉说道,手上的力道依旧没有松,曾铭丝毫不能动弹,你现在去问这些,别人完全可以反问你,为什么你不知道?为什么你不在?这些事情难道需要别人来告诉你?
曾铭脸色苍白,眼睛瞪得老大,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眼睛里的水光努力控制着不落下来,喉咙哽咽,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浮生心中难过,千夜黎微微转过头去,望着远处的天边,云卷云舒,心情却不似云那般悠然,曾铭爱重荣王,只是藏得很深,父子二人又是一样的脾气,不肯好好的沟通说话,彼此爱着又彼此伤害,造成如今这样的局面。
千夜黎甚至不禁想,曾铭与荣王关系恶化至此,是不是与自己有脱不开的关系?她第一次因此有些自责。
三个人还在这里僵持,阿来走过来说道:郡王,荣王说请您和您的朋友进去一趟。
曾铭吞了一口气,才能如常说话,好。
陆浮生心中明白,方才荣王已经看到了自己,柳姨娘可能不认得自己,荣王却不会,方才没有说话,恐怕是因为周大夫在场。
三个人进了房间,荣王果然醒着,看到三个人进来,脸上露一丝笑意,对陆浮生说道:王爷驾到,无法相迎,多年不见可还安好?
陆浮生上前一步,我很好,姑父好好养病就是,是我不好,早该来看望您的。
听到他那一声姑父,荣王微微动容,多年过去,陆浮生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少年,而是军功赫赫的王爷,可他依旧未改,没有丝毫的傲气,这让他感动又欣慰。
他的目光一转,看到站在最后面的千夜黎,眼睛突然亮了亮,你是
千夜黎上前,施了个礼道:在下千夜黎,见过王爷。
你荣王的神色略有些激动,手掌扶住床沿,看样子还想着坐起来,千夜黎心中叹了一口气,急忙上前扶住他,微微笑道:王爷,前两年在永青巷惊了马,承蒙您相救,您还记得在下,真是在下的荣幸。
荣王微微一怔,看着那双似曾相识的眼睛,又仔细看了看,发现除了眼睛之外,其它的也没有什么相像的,又听千夜黎的话也以为自己是之前见过她,才会有这样的熟悉感。
心中的激动退去,他的手指一松,没有什么,再见公子,也是缘份。
曾铭在一旁看得心酸,想要发怒,可又不能不忍着,一方面父亲病重至此,一方面如千夜黎之前所说,的确与她没有什么关系,他只能长长舒一口气,以此来把缓解胸中的闷气。
陆浮生在一旁冷眼旁观,总觉得这其中似乎有些莫名的情愫,无论是荣王对千夜黎的激动,还是曾铭的怒意,亦或是千夜黎的从容,像是一个个谜语,无声的说着什么。
可是,他猜不到答案。
关于我的病,我自己心里有数,荣王开口说道:尽人事,听天意吧,也不要太难过,铭儿,你长大了,该学一学府中的事务了。
曾铭一愣,心中的痛楚猛烈的涌来,像是一记重拳,击在他的心上,他咬了咬嘴唇,你这是什么意思?想要束缚住我?
千夜黎微微叹气,这个家伙明明知道荣王的意思,偏偏要故意语解,他是不愿意面对吧。
荣王咳了两声,随你怎么想,该管的还是要管,不管你愿意不愿意。你是郡王,要承担自己的责任。
你还是荣王,怎么不承担?曾铭反驳道:你要是想教训我,就赶快好起来,有本事看不惯我就追着我再打,我等着!
他说罢,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金色的阳光穿过窗纸和薄薄的纱帘,静静的铺在屋内,荣王的脸色在日光中愈发显得枯黄如秋叶,良久,响起他一声叹息。
千夜黎思索了一下,看了看曾铭离去的方向,迈步走向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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