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于在桑榆村安家落户的凌家,留在辉腾马帮的谢家,可谓是一落千丈。
因为秦氏母子加害沈及瑶,到手的五百匹马又被颜回索要回,接着又发生了谢青川的事,谢云不得不为了搭救谢青川散尽钱财四处请托,虽然最终谢青川脱困,但谢家早已只剩一座空荡荡的营寨。
寨子里上上下下四五百人,最终走的走,散的散,只剩下不到二百,还过着上顿不接下顿的日子,一时间谢云四面楚歌,悔不当初。
这一日谢青川突然再次登上了凌家的门,凌家人正忙的不可开交,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看上去在没有丝毫匪徒的气息,取而代之的是大户人家的精细。
谢青川来时,沈及瑶正在院子里和挺着大肚子的杨氏晾晒药材,凌维玉在一旁的石桌上全神贯注的绘制庄园的设计图。
正是午后,阳光很暖,洒在穿着一身鹅黄色衣裙的沈及瑶身上,静美中更添了几分温柔。
谢青川一身黑红相间的汉家衣袍,静静站在篱笆墙外望着沈及瑶走神,这时杨氏抬头瞧见,有些诧异道:“青川阿郎?”
沈及瑶听见猛地抬头,杨氏朝沈及瑶身后递个眼神,沈及瑶转身,只见谢青川果然站在篱笆墙外,正望着自己。沈及瑶一颗心顿时狂跳不止,一时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
谢青川见状迈步走了进来,这时杨氏已经走到凌维玉身边,悄悄拽了一下凌维玉的衣袖,凌维玉抬头见谢青川来,也站了起来。
“阿瑶,这些日子你还好吗?”不再装疯卖傻的谢青川看上去英姿煞爽,和沈及瑶说话神色间是难掩的温柔。
沈及瑶点点头,看着谢青川平安无事,心中也宽慰不少,因而道:“我都好,你能平安脱困,真心为你高兴。”
谢青川上前一步握住沈及瑶的手,沈及瑶顿时脸颊绯红想要收回,谢青川却并没有松开的意思,而是认真道:“阿瑶,对不起,从前是我欺骗了你,我没有疯,也不痴傻,阿瑶,如今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我……”沈及瑶有些迟疑,她喜欢谢青川是真,可是如今谢青川已不再是当日的谢青川,她又该如何与其相处?
谢青川看沈及瑶沉默不语,眉宇间又多了几分深情:“阿瑶,我知道这一切可能让你一时无法接受,不着急,我会等你,等着你重新接受我,这一次,让我来照顾你,保护你。”
其实这些日子沈及瑶也想了很多有关自己和谢青川的事,她已经做好了和离的准备,之后便和凌维玉一起创业致富奔小康,在这个陌生的王朝,过两个人的逍遥日子。可是她没想到,突然再见谢青川,她才明白自己的心里终究放不下他。
“青川,从前的事既然过去了,就让它彻底过去吧,你有你的路要走,我也有……”
沈及瑶刚说到这里,就被谢青川伸手指覆在沈及瑶唇上止住道:“阿瑶,你不必急着回答我,我说要等你,多久我都会等。今日我来,一是亲自跟你报个平安,好让你放心,二是专门来向你辞行的。”
“辞行?”沈及瑶一听有些吃惊。
谢青川点点头:“是,伽蓝书院前两日出了点事,我受龙吟令指令回书院协助红鸢,这一回去,不知要走多久,所以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可以好好想想我们的事,等我回来,你再给我答复。”
听了谢青川的话,一旁的凌维玉瞬间就不淡定了,她来到近前道:“书院出了什么事?院长她怎么样?”
谢青川道:“如今尚未可知,只是辉腾境内的龙吟令杀手都被调往水云城,只怕事情不简单。”
凌维玉顿时陷入了不安,当初红鸢让自己和沈及瑶离开书院回来处理马帮的事,算来一别已经有两个月,这两个月的时间,她不知道红鸢在那个漩涡里是如何过的。
沈及瑶知道凌维玉的担忧,也顾不得自己和谢青川的事,忙问道:“你何时走?”
谢青川道:“明日一早。”随后他叹息一声道:“原本今日就要走的,只是近日来家中不宁,接连着几桩事情发生,我爹如今……”
谢青川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事实上他也没有颜面跟维玉及瑶说,要分家的是谢家,下药的也是谢家,落的如今下场,也只能说是咎由自取。
看着谢青川说到谢家一筹莫展,沈及瑶看向了凌维玉,凌维玉出乎意料的没有冷眼相对,而是不冷不热道:“马帮上下靠的就是马匹存活,如今没有马匹,一个营寨的人可不就要饿起了肚子,谢青川,如今我凌家也是及瑶的家,念在你与及瑶的情分,我可以给你三百匹马解你家眼下的困境。”
谢青川一听喜出望外:“真的?阿瑶,你说的是真的吗?那真是太谢谢你了……”
沈及瑶也一脸开心的看着凌维玉,凌维玉却抬手止住道:“你先别忙着谢,我是有条件的。”
谢青川笑容僵在了脸上不安的问:“什,什么条件?”
凌维玉看来一眼沈及瑶说道:“我可以赠送三百匹马给你谢家,但是我要秦氏和秦飞两人的命。”
凌维玉这话说的不急不躁,甚至听不出丝毫带有情绪,但是偏偏却让人听了后背直发凉,尤其是旁边的杨氏,听了当即腿软的坐在了石凳上。沈及瑶和谢青川也甚是吃惊的看着凌维玉,显然没想到凌维玉会下如此狠手。
看着谢青川的神情,凌维玉淡淡一笑:“怎么,不愿意?那便罢了,只是秦氏母子的命,依旧不会太长,你们不动手,我自有办法取他们性命。”
谢青川收敛起自己对凌维玉的不可置信,恢复了一个杀手该有的镇定道:“好,我答应你。”
沈及瑶这下吃惊的看向了谢青川,随后一把拽住凌维玉的衣袖道:“维玉,是不是有些太狠了,毕竟她们也没有伤到我,更何况秦氏是谢帮主的夫人,你这样做,不是让凌谢两家彻底结仇吗?”
凌维玉看着沈及瑶明媚一笑,眼底清澈的看不到一丝杀气:“及瑶,若是她们伤到你,她们绝对不会活到今日,至于谢叔,他若为了这对母子与我凌家结仇,那便结吧,我仇人多的去了,不差这一窝。”
沈及瑶无言以对,但依旧心有不甘,谢青川出言劝慰道:“阿瑶,这件事你不必担心了,即便阿玉不杀她们,我也不会放过她们的,至于我爹,我相信经此一事,他应该想明白其中的厉害关系。”
谢青川说完,又对凌维玉道:“凌家所赠三百匹马,我替我爹在这里谢过了,至于你的条件,明日一早,你送马到营寨,我亲自给你个交代。”
“好。”凌维玉想也没想很是轻松的答应,两条人命在凌维玉的谈笑间已经决定了生死。
谢青川离开后,凌维玉当即安排李匪去辉腾答应接回寄养在辉腾大营的五百匹马。而杨氏和沈及瑶对于凌维玉处置秦氏母子的事依旧心有余悸,沈及瑶生性心软善良,可凌维玉却是个不折不扣心狠手辣的主,一旦逼急了,黑化分分钟的事。
傍晚时分,辉腾大营的五百匹马被带了回来,负责运送交接的,事军师陈瑜,颜回并没有出面,陈瑜也决口没提颜回。
第二天一早,凌维玉带着张平李匪和沈及瑶一起,亲自送三百匹马到辉腾谢家营寨,李匪和沈及瑶一路上依旧忐忑不已,至始至终觉得凌维玉的处罚太过严重了些,而张平游侠出身看贯了生死,况且只要是凌维玉的决定,他都无条件的支持。
到达谢家营寨时,营寨门口早有伙计等候,见凌维玉如约而来,都十分恭敬的笑脸相迎,但是不难看出,这份恭敬和友善里,更多的是当初没有选择和凌家一起离开的后悔。
谢云和谢青川亲自迎了出来,互相见过礼,谢云一脸愧意对凌维玉说话都有些抬不起头:“阿玉,谢叔真是……不提也罢,里面请。”
凌维玉笑嘻嘻拉着沈及瑶进了营寨,李匪张平将马匹与谢家人交接之后,也跟随维玉及瑶进了议事大帐。
议事大帐,谢云请凌维玉坐主位,凌维玉笑着推辞道:“如今这里已经姓谢,我哪里敢坐谢叔的位置?更何况我一个小辈,更加当不得。”凌维玉说完,在下面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谢云只好上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待众人落座,凌维玉开门见山道:“谢叔,马匹我如约送来,谢家答应我的事呢?”
谢云双手撑在膝盖上,闻言下意识攥紧了手下的衣袍,看向了坐在凌维玉对面的谢青川。
谢青川微微一笑,朝身后的伙计微勾手指,伙计便高声朝大帐外道:“把人带进来。”
伙计话音落下,四个身形高大的伙计拖拽着秦氏母子进来,一挥手丢在了地上,只见秦氏母子虽然爬在地上瑟瑟发抖,看上去有些狼狈,但衣服发髻却很是整齐,丝毫看不出受过重罚的样子。
凌维玉看到这里,顿时就不开心了,勾着一抹冷笑道:“呵,看起来秦夫人和这位秦公子进来日子过的还是很不错的呀,可见让你们多活这几日,你们是赚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