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晋川胸口一阵剧烈起伏,挣扎着想从病床上下来,可旁边的穆淑贞见状,还是慌忙按住了他,“晋川!”
裴晋川心有不甘,可除了不甘他却无法有任何动作,除了一双老眼死死瞪着白皓南之外,竟是什么也做不到。
白皓南勾唇淡淡地笑,不以为意地转身越过他们,走了出去。
阿晨见状,也只能是一句话也不说,硬着头皮跟着一块出了病房。
走廊外面,不时有医生护士经过,裴思愉被景臣带出来后,本能地去挣脱开他钳住的手。
然而景臣却不打算就这样放开她,依旧紧握着,不论她怎么暗自使劲也是徒劳。
她有些不解而难以理解地抬眸看他,“你难道真想卷入进来?”
景臣并不想再重复回答这个被问了无数遍差不多一样的问题,裴思愉看出他是认真,还想说些什么,偏巧这时,白皓南跟阿晨一前一后的走了出来,阻断了她的语言。
听闻身后停下的脚步声,景臣轻阖下眼眸,适才,慢慢转身,望向彼此都在两个世界端的男人,开口,低调中却有股不容置疑地霸气,“裴思愉,我要了。”
听闻这句话,白皓南觉得自己好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他并不打算跟一个在他世界里就像一个小丑一样的人对话,而是上前,视线直逼景臣握住裴思愉的手,冷然,“放手。”
景臣没放,锐利的眼,毫不示弱,“来做个交易,如何?”
“你没有资格跟我做交易。”完全不问什么交易,白皓南便是嗤笑着说,然后又看向裴思愉,“今天看来是没法走了,但我希望,明天,不会再发生像今天这样的状况,这是最后一次,别再挑战我耐心。”
裴思愉咬住唇,想说一句反驳的话,然而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主了,在他面前,她好像一直都没有什么选择的权力。
这种感觉,让她的手都不自觉的攥紧起来。
不难感知到身边女人的隐忍,景臣眸色愈发冷却下来,他刚想开口说什么,裴思愉却抢先努力维持镇定道,“我跟你回去。”
突然而然的话,让景臣怔了住。
裴思愉挣脱开他的手,走到白皓南的跟前,微微深吸了口气,清亮的眸,不带一丝情绪,说,“现在能离开医院吗?”
他在这里,只会让裴晋川病情不稳定,只会让穆淑贞卑微,只会让景臣在他面前就像个笑话一般。
她讨厌这种感觉。
讨厌只要白皓南在的地方,这个地方就充满了危险性,所有人仿佛都是臣民,而他就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王,别人渺小,他尊贵。
可若是没给他一个肯定回答,他总是不会就这样轻易罢手。
没有理会旁边景臣投在她身上的视线,裴思愉维持着,对白皓南平静地说,“我明天会跟你回去的,麻烦你现在离开医院,不要再来打扰到我父母,也别让他们再看到你。”
听闻这句话,白皓南并不觉得意外,或者,应该说是意料之中。
有几个人,能经得起一而再,再而三被人虎视眈眈的威胁?
何况偏偏每一次,他都是在用她的软肋,尽管还没做出什么,可多少也已经触及到她的神经,她近日来的神经没少被他一次又一次的提紧。
一直如此反反复复的遭遇压力,是人都会累的,再怎么犀利的针刺,也会渐渐被磨平。
他唇角提起了笑意,伸手轻抚着她的唇,“你早应该如此,大家都不必这么麻烦。”
裴思愉本能的微微侧开头,没让他的手触碰上来,像是有些抵制,白皓南对于她这个举动,虽然很是不满,但却在这时没过多计较什么。
伸出去的手转为握住她的一侧肩膀,他淡淡地一笑,像是有多善解人意似的,“既然岳父刚刚醒来,那你就留在这里多陪他一会,晚上的时候,我会让阿晨过来接你,明天早上,就出发。”
裴思愉没有回答他的话,也不想回答,但不论她怎么无声反抗,也是抵不过现实的冲击,她很清楚,她是真没办法离开白皓南这个男人的。
到底,以前的她究竟是怎么招惹上他的?
到底她是拥有怎样的本事,才能让他如此坚定不移的一定要把她带回身边去,她真的不懂。
“思愉。”白皓南望着她,微微地笑着,然而笑容里,却莫名有股骇人的冷然溢出,“我只希望,说要跟我回去,是你最后的决定。”
“……”
“我没时间再继续在这里耽搁下去。”他拍了拍她的肩膀,像是温柔地笑着,“别再给我惹出乱子,知道了?”
裴思愉隐隐感到他的话里有足够的威胁性,潜意思似乎就是在说,她如果还是不肯老实安份,像今天一样临时在机场脱逃,那么他就真的没法再继续容忍。
他难以容忍之后,下场最不好的,势必就是裴晋川。
她忽然为自己听懂他的话而感到厌恶,为这种潜藏的意思而感到愤怒,垂放在身侧的双手攥得紧紧的,仿佛下一秒,就有庞大的野兽要从她身体里蹦出。
但她还是忍耐下来了。
她很清楚,跟白皓南闹得不可收拾,讨不到好处的人会是她这边,裴晋川最是经受不起折腾,所以,除了忍耐,她还是只有忍耐。
谁让她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丈夫……
手从裴思愉的肩膀上收回来,白皓南收敛回神情,抬眸看了看裴思愉身后的景臣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小丑一样充满了淡淡的讥嘲感,然后不发一语的,他迈开了步伐,朝走廊那头踱步而去。
他相信,到了这个份上,裴思愉已经很清楚,除了跟他一块回英国,她别无选择。
然而,在他刚迈开步伐,擦过景臣肩膀时,身边突然灌来景臣的嗓音,“我会去找你的。”
白皓南闻言,脚步一顿。
景臣的声音低到只有擦肩的两个人能听到,他低低而分不清情绪的嗓音,说,“今晚,我会去找你,也许到那个时候,你会有兴趣跟我做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