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冷倒吸了口凉气,眼瞳骤然骇人地收缩凝聚到一起,那一刻傅寒深整个人仿佛处于了凌乱而浑身充满了戾气的状态,瞬间眼底迸裂出丝丝可怕阴鸷的光泽。
“景臣!”他头也不回的往外大步走去,声音却灌了过来,“后面的事情交给你。”
景臣是公司高管之一,因为两人是发小,在公司内位置虽不足傅寒深,但却也不低,再加之他本身能力就强,在公司内颇受尊重。
看到傅寒深火急火燎,直觉是出了什么大事,景臣忙站起来,“出什么事了?”
可惜傅寒深已经走出办公室,听不见他的这句话,没能回答。
顿时,会议室内的其余高管面面相觑,不知所措地交头接耳,都在猜测发生什么事才会让他们素来稳重的傅总顷刻间会这么凌乱暴走。
景臣见傅寒深就这么把事情丢给了他,蹙了蹙眉,看向会议室内骚动的众人,这一刻有点平日里傅寒深上身的冷硬跟严肃,“都安静!”
“……”
“继续刚才的报告。”
他坐了下来,住持大局。
傅寒深赶到医院时,傅老太太还在急救室内。
外面的走廊上是杵着拐杖的傅中天,以及他的私人秘书,还有司机等人,所有人都在紧张的等待,面容萧肃。
傅中天还算冷静,杵着拐杖坐在长椅中,平日里森严紧绷的老脸,在这一刻愈发严谨而不苟言笑。
见傅寒深大步走过来,身后跟着石恒。
傅中天抬起老眸朝自己儿子看过去,然后,忽而长长叹了口气,有点说不出的沧桑。
傅寒深踱步到他面前来,薄唇紧抿,没说一句话,然而眼底深处,却遍布着阴鸷而隐隐担忧的光泽,让人望而生畏。
石恒看了看这对父子,悄然小心凑到傅中天私人秘书身边,低声问了句,“老太太怎么样了?”
私人秘书摇了摇头,“进去半个多小时了,还没有医生出来。”
“怎么会这样?”石恒皱眉,无不担忧,“不是一直都说了谁也不准刺激老太太吗?为什么会现在却变成这样?”
老太太心脏病一直患有心脏病,据说是从很久以前就烙下的病因,这么多年过去,却一直没有根治好。
医生曾说老太太最大的毛病不是她的心脏病,而是她心底有一块心病,那一块心病是什么基本没几个人知道。
所以不论如何,不管大家平日里怎么嘻嘻哈哈的玩闹,都不敢真正惹老太太不高兴,更是不敢刺激她什么。
连老板在外面找了个结过婚还有孩子的女人,老太太都没有因为而真正心脏病发,怎么突然就……
听闻了石恒的话,秘书下意识看了眼坐在椅子中的傅中天一眼,尔后,悄然叹息一声,摇了摇头,示意石恒不要再问了。
石恒看着他这种无奈的模样,只能是闭了嘴。
走廊中气氛沉默,时间的流逝让人觉得过得十分缓慢,空间里除了经过的护士医生病人之外,没人再说一句话。
长长舒了口气,傅中天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你去把她带来吧。”
“……”
“尽管她心底恨,这件事始终都要说出来的,我们也一直欠了她一个解释。”
这些话是对傅寒深说的。
站在走廊中,傅寒深眼眸微沉,却没说一句话。
看时间差不多快到了中午时间,打扫完屋子后,宋言几乎没什么其他事情可做,想到傅老太太之前对自己似乎挺和善的态度,她的心情就说不出的好,于是忍不住打车到了傅寒深的公司楼下。
没有上去,而是拿出手机,拨下他的号码。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她率先开口,“现在有空吗?想跟你一起去接小源,今天中午一起出去吃饭。”
那语气十分轻快,有她暗暗的小欣喜。
“嗯,正好我也有点事要找你。”那头传来傅寒深低沉而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你现在在哪?”
宋言感觉他的语气有点沉重,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太多,她又道,“在你们公司楼下。”
“就在那里等着,我过来接你。”
说完,电话就挂断了。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宋言怔愣了会。
怎么听着他的口气,就那么不对劲呢?
电话刚挂不久,宋言在公司楼下等待傅寒深时,眼皮忽而跳得厉害。
她用力揉了揉眼睛,一股不安油然而生,却没去多想什么。
很快,傅寒深的车子停到公司下面的马路上。
宋言整了整自己,走过去到他的车子旁,“你不是应该在公司里吗?”
“发生了点事。”傅寒深下了车,打开副驾驶座的门,“上车吧。”
宋言觉得他今天有点怪怪的,至于到底是哪里怪又说不上来,莫名让人觉得可疑。
两人都上了车,傅寒深发动车子迅速离开。
上了车后他就缄默着,宋言眼角余光瞥见他面无表情的俊脸,试探问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嗯。”傅寒深应了一声,“我妈进医院了。”
宋言心底一悸,猛然侧头看他。
似乎知道她想问什么,在她还没开口前,他又接着道,“心脏病发,现在还在急救中。”
所有的话语都失在了喉咙里,宋言心底重重跌了下去,不太敢相信,“怎么会呢……”
早上老太太还去看过她,状况也很好,怎么会突然心脏病发?
可傅寒深更不可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宋言沉默了下去,毫无准备的心理竟是有点难以接受这个事实,看到傅寒深刚毅的侧脸有丝淡淡的沉痛,心底暗暗心悸。
连平日里并不太表露情绪的他,竟也会有沉痛的情愫溢出,想来,傅老太太这次危机不小……
她悄然握住了他放在身侧的一只手。
在傅寒深一手驱车,转过头来看她时,她只说了句,“会没事的。”
傅寒深深深地凝视她,随后,才收回目光,直视前方,从喉咙里闷出一个字,“嗯。”
宋言扯唇微笑,然后又道,“我有认识这方面的医生前辈,号码一直没敢弄丢,我联系联系。”
她说着要去掏电话,傅寒深却反握住她的小手,“不用麻烦。”
他的阻断让宋言想起来,按照他们家的权势地位,并不缺认识这方面的权威医生,傅老太太出事,就凭傅老爷的号召力,能信任得过的,恐怕早就集聚在一起了。
反倒是她有点多此一举了。
嘴角扯出来的笑有些僵硬,她“嗯……”了一声,慢慢放下电话。
说到底她还只是个外人而已,哪里需要她来操心?
“别想太多,我没有其他意思。”又像是察觉到她的失落,傅寒深侧头看了她一眼说,“小源我已经让石恒去接了,等他们在外面吃过午餐会送回学校。”
“我明白。”宋言回了他一声。
她也不想让自己变成那种没事总爱胡思乱想的人,特别是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她应该想不是自己是不是外人这种问题。
相比起宋言,傅寒深的心思显然来得更沉重许多,胸腔里宛如有一块巨石压着,深黑色的眸光里满是凝重的色泽。
没多久,车子到傅老太太所在的医院停车场停下来。
下了车,宋言走在前头,可没走出去几步,她手腕被一只大掌从后面扯住。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话吗?”身后,傅寒深凝重的声音。
宋言回头,“什么?”
“对不起。”
“……”
骤然想起来,之前在傅家主宅时,他也对她说了这么句话。
而这次,是第二次……
“你干嘛呢?”宋言脸色僵硬,不自在地笑了笑,“为什么要对我说这几个字?你难道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然后现在心虚了想要得到我的原谅?”
她不太喜欢从他口中听到这三个字,就如同他不喜欢听她说“谢谢……”时是一样的。
尽管她笑得有点僵硬,但语气却是放松的轻快,她不觉得这些日子里,傅寒深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
可是,傅寒深却道了声,“嗯。”
“……”
“有件事,我想现在就告诉你。”上前一步,他板住她双肩,目光牢牢地注视她,在她疑惑的眼神下,低沉而凝重地声音,一字一顿地说,“小源……是我的孩子。”
“嗯?”他靠着她太近,宋言怀疑自己幻听,笑着问了句,“你刚才说了什么?”
他比她高出二十公分的头微低,深黑的眼眸里是她懵懂不解模样的倒影。
知道她过去都经历了什么,越是如此,才叫人有些不忍,有些难以启齿,也有一些沉重。
但,不得已,他只能重复,逐字逐句,“我是小源的亲生父亲。”
“我们不开这种玩笑好吗?”清丽笑靥的脸渐渐失去了颜色,笑容凝固得连她都能感觉到,此时自己脸上嘴角微扬的弧度是多么瑟然,推开了他的手,她转身往医院走,若无其事的样子,“赶紧去看伯母吧,别在这里耽搁时间了。”
可惜她没走出去多远,脚步倏然顿下。
怔怔地,她看向平日里出入哪里本该左右有人相伴的傅中天,这次没有任何人陪同,一个人杵着拐杖从医院里走了出来,朝着他们这里缓慢靠近。
老人家脸上的严谨让她忘了神,待回神时,傅中天已然来到她的面前。
什么也没说,只是多看了她几眼,傅中天忽而弯下老腰,沉沉稳稳地,冲她鞠了个躬。
宋言神色骤变,忙上前,“伯父,您……”
傅中天抬起手,阻止她上前,尔后站直身,凝视着她道,“这是我们家一直欠你的。”
“……您在说什么?”她勉强笑了笑,声音却逐渐在颤抖,身体慢慢凝聚了一股冷意,从内心深处往外延叫人不自禁想要打寒颤的冷意,“我听不太懂。”
其实不是不懂,而是不肯承认不肯相信,下意识的在逃避着某些东西。
可显然的,事情到了这个份上,谁也不容许她再逃避……
傅寒深在这时靠到她身后,按住了她肩膀,他侧头看着她,英俊的脸庞神色莫测深邃。
感知到肩膀上男人的手掌稳重握住她肩膀,宋言对视上他。
中午眼光很暖,明媚如同烈阳,在刺眼阳光的折射下,她看到他唇畔轻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