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宫。
夜色浓重，娴妃寝宫里的灯也灭了下来，然而灯灭了，不代表人都睡下了，若是耳力好的人，可以清楚的听到娴妃和身边宫女红玉的对话。
“这几日让你做的事情都处理的如何了？”娴妃这几日好像在谋划一件大事。
“娘娘放心，奴婢已经打点过了。”红玉算是娴妃身边最厉害的一个宫女，不知道帮娴妃处理了多少肮脏的事情。
“宫外的人，奴婢也让人打点好了，不会闹出来的。”很明显娴妃又让几个宫女消失的悄无声息，无影无踪了。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社会里，底层的人想要好生活难上加难，对于仆人来说，吃饱喝足不过是痴心妄想看主子脸色过日子才是常态。
罪恶的封建社会。
在未央宫里一次性死几个人可不是什么大问题，还不是凉席一裹，乱葬岗又多了几具尸体。
“好，算本宫没有看错人。”
娴妃用手指挑起红玉的下巴，强迫红玉仰视着自己。
“但你应该清楚，本宫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最好机灵点儿......”
“奴婢心里明白，谢娘娘器重。”
红玉自从进宫起便也是个“入乡随俗”的嘴巧的。
红玉当然明白，她永远忘不了那个让她生不如死的夜晚，也忘不了周身的宫女都被解决的心惊。
“扶本宫到榻上歇息。”
红玉恭恭敬敬地扶着娴妃来到榻前，娴妃却停住了脚步。
“本宫，想起一件事情，你可知道你顶替的这个名字的主人是怎样死的？”
娴妃将头微微转了一下，余光刚好能瞟见红玉的表情。
“奴婢.......奴婢不知，奴婢来时娘娘就赏赐了奴婢这个名字，但奴婢并不知这名字的故事。”
“哼，不知？本宫以为你心知肚明。”娴妃满脸不屑。
不管红玉知不知道，她都没那个胆子犯“红玉”的错误，她也不会给她机会。
“回娘娘，奴婢没有说谎，奴婢真不知这其中的缘由，还请娘娘指点。”
红玉初来时，其实是听几个嘴碎的宫女讲过前一任的悲惨下场的，对她被赐白绫的缘由也略有所闻，但她哪里敢娴妃面前说三道四，硬是说自己不知情。
娴妃勾起一侧嘴角，果然是个贱骨头。
“你不知，本宫今日也要告诉你。”
红玉吓得浑身一哆嗦，她对娴妃娘娘的用意并不能揣测。
红玉低着头，抿着唇，等待这娴妃娘娘的下文。
“那个贱人，心术不正，爬上了四皇子的床。哼，一个爬床的女人，你觉得本宫会怎样处置？”
“奴婢......奴婢不知......”
红玉哪里想到娴妃会突然抛这样的问题给她。
娴妃转身，凑近红玉的耳朵故意压低声音：“本宫，给她赏赐了一条白绫。”
“但她最后死在刺骨的水里，被鱼虾分尸......”
红玉吓得脖子一缩，躲开了娴妃的继续靠近。
娴妃看她的样子也没有感到生气，因为这就是她想要的效果。
“本宫知道你不愿顶替着别人的身份活着，尤其是这样一个不要脸的贱人。”
娴妃又转身，背对着红玉冷冷地说道。
“娘娘，奴婢不敢，娘娘让奴婢是谁，奴婢就是谁，奴婢不敢有半点怨言。”
“是吗？本宫本来是想给你个机会做回自己的。”
“奴婢......谢过娘娘。”
虽然红玉感觉很打脸，但她不想放过这个机会，用别人的身份过着日子真真如死了一般。
“那好，本宫可以换回你的身份，并且给你和家里一些赏赐，让你那个窝囊哥哥也可以来宫里做侍卫。”
条件确实很诱人，但红玉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但需要你再为本宫做一件事情。”
即便红玉心中不安，但还是满怀感激的回应着：
“娘娘请讲，奴婢一定在所不辞。”
“好，本宫就喜欢悦瑟这聪明的样子。”
没错，这个顶替红玉的姑娘本叫悦瑟。
“本宫要你去爬十三皇子的床，至于药，本宫已经给悦瑟准备好了，就在本宫今日赏赐你的那件衣服上，那件衣服也是你的道具，接下来就是你的本事了。”
悦瑟听到娴妃的话顿时一愣，她竟然要像那个被赐白绫的红玉一般，去爬皇子的床，这无异于，让她带着自己的身份去送死。
“好了，夜深了，本宫今日也乏了，你走吧。”
娴妃仿佛在吩咐一件最寻常不过的事，而悦瑟此时却仿佛自己的双脚被灌了千斤重的铅一般，一步都迈不出去。
缓了片刻，她才慢慢踱步走回自己的房间。
而此时的房顶上的一个黑影也瞬间消失。
夜幕时分，夜空之中黑压压一片，看不见一点儿光亮。
悦瑟走回房间，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腿软的再也站立不住，靠着紧闭的房门坐在了地上。
她将脸埋在双膝之间，放声痛哭。
为什么，为什么她的命这么苦？
从小到大，小时候母亲去世，靠父亲一人将她和哥哥拉扯大，父亲多年身患重病，近几年越发严重，而她那个不争气的哥哥，整日不是沉糜赌场就是逛青楼。甚至为了钱要将她买到青楼，她几次拒绝，还好有父亲护着，不然此时的她早已没脸见人。
可父亲看病又需要钱，她只能随着她的青梅竹马付源卖身到皇宫，可这皇宫远非她所想象的，深宫大苑里，一不小心就要丢掉性命。
现如今，付源哥哥背叛，自己又落得这般下场，前后都是深渊，她只能选一个跳......
江暮宫里。
陆虔双手背在身后，凝望着外面的夜景.夜色浓重的恍若墨汁一般，完全化不开，月光皎洁柔和，繁星满天。那深邃的眼眸令人琢磨不透，更不要妄想去看清楚。
影子则是站在他的身后，汇报着自己方才在江暮宫里听到的娴妃的计谋。
从古至今，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爬，这是必然！自从陆虔从天牢里出来，九皇子痊愈，娴妃就一直在沉淀，现在终于沉不住气了。
听到影子传递的消息，陆虔眸底泛着骇人的寒意，俊美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笑意，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更为恐怖。
影子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再一次深刻的认识到，他为陆虔所用，是一个再好不过的决定，要不然他不会知道他会有什么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