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的话让陆虔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瞬,他好像猜到了这个人是谁。
半个月前因为所谓谋反而被抄家了的,只有曾经戍守北疆的万崇老将军。
说万崇老将军会谋反这件事,陆虔是不相信的,万崇已是花甲之年,驱除北胡,平定北疆,从十七岁开始带兵打仗,如今已经戍守北疆五十来年,身上战功赫赫,深受士兵爱戴,而且现如今膝下两个儿子也已经能继承他的衣钵,本来万老将军也已经有了解甲归田的准备。
但是在这个关头,却出现了北疆动荡,万老将军带兵起义这样的消息,皇上一怒之下收了万老将军的兵权,并且抄了整个万家。
“殿下在想什么?”墙后的年轻人见陆虔一直没有反应开口问。
“你是万老将军的儿子?”
“殿下聪慧,竟然这么快就猜到了臣的身份。”年轻人倚在墙上,歪了歪头,看着墙上的裂纹:“但是殿下这语气听起来很意外啊?怎么,殿下没有想到我会出现在这里吗?”
“当时父皇虽然暴怒下了抄了万家的命令,但是满朝文武都在奉劝父皇三思,父皇也念在昔日万老将军的战功的旧情,并没有下杀令,只是收了万老将军的兵权,把万家差遣到乡村。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殿下,历代哪一个背上了谋逆罪名的将军会有解甲归田的一天呢?”
陆虔惊讶:“那万老将军现在人在哪里?”
“死在了回乡的路上。”年轻人说的很平静,陆虔甚至没有在他的话里听见悲伤,但是陆虔知道,这个年轻将军的心情绝对不会是像他现在的语气一样平静的。
“你是万老将军的哪个儿子?”
“万里沙。”
万崇老将军算的上是老年得子,因为一直戍守北疆,虽然很早便娶了夫人,但两个人常年的山水相隔,一直到了万老将军年近四十,才得了皇上准许,把将军夫人也带去了北疆,将军夫人才有了万老将军的血脉。
将军夫人为万老将军诞下了一对双胞胎,哥哥叫万里风,弟弟叫万里沙。
此时跟陆虔在这里对话的,正是双胞胎的弟弟,万里沙。
“万老将军,是被谁陷害的?”
陆虔的话让万里沙愣了一愣,“殿下的意思是不认为的我的父亲会谋反吗?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殿下应该是十三皇子吧,你应该个没有见过我的父亲吧。”
“小将军猜对了一半。”
得知了另一边牢房的人是万里沙之后,陆虔便放下了一大半的警惕,倚着墙慢慢的坐了下来,屈起双腿,胳膊放在膝盖上。
“你不是十三皇子吗?”
“我是十三皇子,陆虔,小将军猜错的是后一半。”
万里沙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刻,虽然他对皇家的事情向来都不关心,但是作为手握兵权的万家后人,要想完全的避开这些皇权之争的事情是几乎不可能的。
暗中找过他和他的同胞哥哥的皇子向来不少,虽然这些皇子找上自己和哥哥的时候,基本都不会直说来意,但大多也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都是想要拉拢自己和哥哥拿着兵权站在他们的一边。
所以从万里沙能带兵打仗以来,就已经被迫的参与过很多次皇子间的明争暗斗之中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所以尽管万里沙无意参与皇子间的皇权之争,也因为这些原因对皇子间的关系和地位都有一定的了解。当然,包括地位最为特殊的陆虔。
在万里沙的印象里,陆虔大概是最倒霉的皇子了,原本应该是子凭母贵的命,却又从小就是个没妈的命,皇上听信了陆虔克母的说法,所以陆虔甚至都没有被过继给任何一个妃嫔,只把这个十三皇子丢在一个和冷宫一样的地方。
也因此,万里沙才认为,一直在冷宫中的陆虔,连上朝的机会都没有,而自己的父亲也不会是和后宫走动的人,这两个人是不会有什么机会碰头的。
“殿下,现在万家已经落寞了,你这个时候说这些话也不会有什么好处了,我自己本身也自身难保,就算你把我的父亲夸出花儿来,我也没办法把你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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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虔摇了摇头,尽管他知道万里沙看不见自己的动作。
“我不是这个意思,在我小的时候,我是和万老将军有过一面之缘的。”
陆虔倚在墙上,看着对面一模一样的墙,陷入了一段短暂的回忆。
“很小的时候,我曾被我的兄长们强行带到御花园,那是我第一次拿起武器自保,但是伤到的却是在御花园和父皇商讨军事的万老将军。”陆虔说着,想起了当时的情景,笑了笑。
“你能伤到我父亲?殿下要编也要编一个像样的故事。”
听到陆虔说道自己在小小年纪就能伤了自己的父亲,万里沙瞬间失去了聆听的兴趣,只觉得陆虔不过也是一个和其他皇子一样,凭借虚假的情谊来跟自己套近乎的同类罢了,只不过陆虔这个倒霉的皇子讨好自己的时机不对,现在他并没有什么值得套近乎的地方了。
“我没骗你,那道疤应该就在下巴上吧。”陆虔说着,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那刀疤不长,但是也很深了。”
听到陆虔这样说,万里沙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因为他的父亲下巴上,确实是有一道短但是深的疤,这个疤基本没有人知道,因为这个疤看起来实在是太突兀,所以后来他的父亲就蓄起了胡子,但是这一小块地上是秃的。
“那是你干的?”万里沙有些哭笑不得,就连自己都没有在单打独斗的情况下能伤到自己父亲的本事,那个小时候的陆虔,怎么能凭借自己一个人就伤了自己的父亲呢,还留下那么深的疤。
“嗯,但是我被抱起来的时候一点儿也没害怕,大概是第一次伤到人,或者说第一次体会到了报复的快感吧,虽然目标时错的,但是看到别人身上流血的感觉更多的是让我兴奋。”.
“……”
陆虔的话让万里沙也回想起来,那也是自己的少年时期,父亲下巴裹着纱布回家,他和哥哥以为是敌军所为时,他的父亲却爽朗的笑了,说自己遇见了一个未来会很了不起的孩子。